楚岁聿睡熟没多久,细微的敲门声响起。
陈疏宴轻轻抽回被他枕着的手臂,动作顿了片刻,确认他没醒,才轻手轻脚下床去开门。
门口姜砚霖戴着颈托,身后乌泱泱跟着五六个人,手里拎着各种设备。
陈疏宴蹙眉:“人太多了。”
“吵不醒你的岁岁。”姜砚霖侧身,用肩膀顶开他,大摇大摆往屋里走,“你哥我出诊就这阵仗。”
他哀怨感慨:“这就是学医的下场,下着大雨凌晨出诊还要被弟弟嫌弃。”
陈疏宴:“……”
后面几个人鱼贯而入,经过他时纷纷颔首:
“三少。”
“三少打扰了。”
谢景司最后迈进房间,拍拍陈疏宴肩膀:“打扰了三少。”
陈疏宴啧一声:“你也来劲是吧。”
“逗逗你。”谢景司帮他关好门,往卧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去看看。”
陈疏宴转身往卧室走:“谢了,赛车场。”
“客气。”
卧室里灯光很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姜砚霖抱臂站在床边,看着几个人轻手轻脚地给楚岁聿做生命体征监测。
谢景司往床上看了一眼,楚岁聿侧躺着,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露出脖颈上那根黑色的细绳,那半截玉佩垂在枕上,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他低声问陈疏宴:“阿宴,他的玉佩到底是哪来的?”
陈疏宴偏头瞥他:“你少打听他。”
“……我跟你哥感情挺好的。”谢景司顿了顿说,“那个玉佩,是我们家的祖传。”
陈疏宴看向他:“去客厅。”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比卧室还暗。
陈疏宴斜倚着沙发扶手,姿态放松,但眼神没放松:“怎么回事?”
谢景司双腿交叠,向沙发背上靠:“丢了很多年。我爷爷一直在找。”
“其实并没有那么要紧,家里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有很多,丢了也就丢了。但他很执着,大概是念旧。”
“但现在玉佩出现在岁聿身上,还只剩半块。”谢景司看了陈疏宴一眼,“我起初以为是谁派他接近你,以此来探查谢家…”
“十年前我先接近的他,他那时才十五岁,吃一顿全肉火锅就乐一整天,能懂什么阴谋诡计?”陈疏宴冷笑了一下,“他连我都甩,能看上你谢家什么?”
“是…”谢景司承认,谢家远比不上姜家,“珠宝展结束后,我发现他跟我爸在一起。所以我试探了他一下,结果他转头跑去典当行鉴定玉佩,我才明白我误会他了。”
陈疏宴神色一冷:“你跟踪他?”
谢景司没有辩解:“抱歉,我之前有所怀疑。”
“别有下次。”陈疏宴态度很不客气,“他的玉佩是他奶奶给的,一直当成假货戴着。别因为这个去打扰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谢景司不占理,他满脸歉意:“我明白,但我不知道爷爷找玉佩的目的是好是坏。在我查清楚之前,还是建议你让他收起来,别戴在身上。”
他看着陈疏宴,目光认真:“你也不想他被我爷爷盯上,对吧?”
陈疏宴思索一会儿,缓缓点头。
陈疏宴不了解谢景司的爷爷,但能让谢景司专程跟来提醒的人,一定不是简单的念旧老头。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姜砚霖梗着脖子从卧室出来。
陈疏宴起身迎过去:“他怎么样?”
姜砚霖打着哈欠:“身体没事,让他好好睡,估计醒了要转郁。”
陈疏宴眉头紧锁:“他才躁了一天。”
“应激后易转相,其他的明天咨询心理医生,梦魇惊醒可以喊我,我去隔壁。”姜砚霖看谢景司,“媳妇儿走,困死了。”
谢景司上前牵上姜砚霖的手:“走了阿宴。”
“晚安。”陈疏宴道。
一群人静悄悄乌泱泱离开,门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疏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卧室躺在楚岁聿身边,把人搂紧。他拿起手机给温眠发消息,把楚岁聿的情况详细描述发过去。
放下手机,他去触那半块玉佩,玉被楚岁聿的体温烘得温热。
楚岁聿反反复复向他诉说过自己的原生家庭,暴怒贪财的父亲,默默无闻、对一切都冷眼旁观的母亲,和深爱他的奶奶。
陈疏宴一直以为,楚岁聿的一生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但如今,假货玉佩成了谢家的祖传。
那个深山里的老太太,是怎么得到这块玉的?
他看向楚岁聿,蜷在他怀里睡得很沉,眉头还皱着,像是委屈,也像是正在梦里挣扎。
目前不适合问。
他静默片刻,抬手将玉佩从楚岁聿脖颈上取了下来。
玉在他掌心握着,带着楚岁聿的体温,他轻轻摩挲,直到玉面变凉。
楚岁聿醒来时,两眼无神看着屋顶。
陈疏宴几乎一夜未睡,见他醒了轻声问:“岁岁,感觉怎么样?”
楚岁聿盯着屋顶不说话,陈疏宴的声音和人,好像跟他隔了一层雾,过了几秒他才说:“我有些累。”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抱你下床走走,换个姿势会好些。”陈疏宴起身把他抱起来,离开卧室在客厅踱步。
楚岁聿窝在陈疏宴怀里发呆,大脑迟钝地运行,昨夜的记忆碎片,缓而慢地滞涩浮现。
他慢慢抬手扒陈疏宴衣领,还没扒开一厘米,手便无力垂落:“我想看看咬得有多重。”
“别看了。”陈疏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咬得不深,快好了。”
“我们分手吧。”楚岁聿掉出眼泪,一滴一滴没入睡衣里。
陈疏宴顿了一下,他偏头眨了几下微红的眼,把楚岁聿放到沙发上,蹲下身圈住他:“后果这么严重吗?那我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