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聿垂头看他,半晌,瘪着嘴笑了一下:“不好笑。对不起。”他躲开对视,偏过头,眼泪掉得厉害,“我烂了,分手吧。”
“没有,不分手。”陈疏宴用指腹给他抹泪,“你只是生病了,像感冒发烧一样,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就会好了。”
“小朋友都知道病人需要多陪伴,我怎么能因为你生病就跟你分手。”
楚岁聿脑袋像生了锈,过了很久,才慢慢说:“我有病,发病的样子很难看。”
“一点都不难看。”陈疏宴坐上沙发,把他抱到腿上,抽出纸巾擦着眼泪,“我知道你是难受得撑不住了,才需要发泄。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控制得很好,要允许自己偶尔放肆一下。”
“岁岁,我们不会分手,我要跟你过一辈子。在我这里你不用好看,也不用强撑任何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我难过了,我也会在你面前大哭,也会让你看到我不好看的样子。”
“所以不要因为昨晚的事情自责,我只是比你先一步履行了伴侣的义务。”
楚岁聿面无表情,但眼泪掉得凶,好像要跟窗外的雨比大小:“陈疏宴,我有点累。”
“我知道,我在,我陪你。”陈疏宴换了张纸巾,给他擦干净眼泪,把他抱起来继续在房间慢慢走。
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书房。一圈,两圈,三圈。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
时针从九走到十二,楚岁聿终于小声说出一句:“有点饿。”
“我叫餐。”陈疏宴转身走向卧室,关好门,抱着楚岁聿打电话。
通话完毕,他低头蹭楚岁聿的脸:“等他们送完我们再出去,不让别人看我好看的男朋友。”
楚岁聿仰脸看他,眼睛湿漉漉:“骗人。”
“没骗人。”陈疏宴抬起一只手蹭蹭他的鼻尖,“红红的,特别可爱。”
楚岁聿吸吸鼻子:“我想洗澡。”
“好。”
洗完澡出来,楚岁聿被陈疏宴放在餐桌前,他吃了两三口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陈疏宴没勉强他,把他抱到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用毯子把他裹好,让他看雨。
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楚岁聿望着窗外发呆,不喜不悲。
陈疏宴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来吃药。”陈疏宴把药递到他嘴边,“温医生给你换了药,可能会有些新的副作用。”
楚岁聿顺从地张嘴,把药含进去,喝水咽下。
陈疏宴立刻夸夸:“好乖。”
楚岁聿别开视线:“别拿我当小孩夸……”
“你比小孩乖多了。”陈疏宴摸摸他的脑袋。
楚岁聿转回头,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你累了。”
陈疏宴愣了一下:“那你等会陪我睡觉吧。”
楚岁聿点点头。
陈疏宴笑了笑:“二哥给你配了中药,能减轻一些副作用,我去热。”
“好。”副作用确实要发作了,楚岁聿觉得有些头晕,很想吐。
陈疏宴给他裹紧毛毯,转身离开,他回来得很快,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和一碟点心。
楚岁聿盯着那几块淡绿色的点心,小小的,方方正正的,上面撒着几点干茉莉花:“这是什么?”
陈疏宴在他面前晃晃小碟子,轻声说:“茉莉奶糕。”
楚岁聿看着点心:“喝完药就能吃了吗?”
“也不一定。”陈疏宴把碟子放在茶几上,拿出一小块塞到他嘴里,“不喝药也可以吃。”
楚岁聿慢慢嚼:“我不是小孩。”
“好,大人。”陈疏宴把药碗递到他嘴边,“请大人喝药。”
楚岁聿皱着眉一口气灌完,立刻又被塞了满嘴茉莉奶糕,清甜和奶香在舌尖化开,将药的苦味驱散。
楚岁聿说:“好吃。”
陈疏宴喂他多吃了几块,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喜欢每天都做给你吃。”
姜砚霖的中药起效很快,楚岁聿身上的副作用散去一大半,身体舒服了一些,他困意逐渐上涌,眼睛快要眯起来。
陈疏宴轻声说:“睡吧。”
楚岁聿在彻底睡过去前,攥住陈疏宴的手腕:“要着陪我。”
陈疏宴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寸步不离。”
楚岁聿这才安心,闭上眼沉沉睡去。
陈疏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从楚岁聿手中轻轻抽出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躺椅,倚着楚岁聿的小腿。
他拿起他吃剩的茉莉奶糕,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完。
空气里氤氲着楚岁聿身上淡淡的雪松木沐浴露香。
陈疏宴低下头,很轻地笑了笑。
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和楚岁聿平稳的呼吸合在一起,像安静舒缓的变奏曲。
他静坐在那里,听着雨,听着楚岁聿的呼吸。
听着听着,眼角滑出两行泪。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没蹭干净,又蹭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很轻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的岁岁,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