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原敲开楚岁聿办公室门的时候，楚岁聿刚对接过涉事联赛战队。

他坐在椅子里，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电话刚挂断，耳边还残留着那些质问和怒吼的回音。道歉，承诺补偿，一遍又一遍，声音因长时间说话而低哑，但他说出的话和递出的态度，滴水不漏。

他嘴里咬着一根烟，撑着额头短暂休息，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像精密的机器，燃烧他整个人，不知疲倦的运转。

赵子原低着头进门，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喉头发紧，他强忍着没敢咳出声，慢慢挪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岁聿…你叫我。”

楚岁聿没看他，只是盯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烟头，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上次活动数据异常，你是在试探口风吗？”

赵子原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敢直接回答，干脆沉默起来。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楚岁聿眼睛直勾勾看着烟支上的火光，“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这么对我。”

楚岁聿吸了一口烟，终于抬起眼看赵子原，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在两人之间弥散：“天恸剑，是你带队做的。”

赵子原僵在原地，半晌才艰难点头。

楚岁聿嗤笑：“做得挺漂亮，完整的流程走下来，两三个月的时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赵子原抬起头，又迅速低下：“是白总，他逼我的，他说我不做，就让我滚蛋。我没办法，我还有房贷车贷，我妈她……”

撒谎。

楚岁聿太了解赵子原了，白瑾根本不用逼他，只需要画个饼，他就会自己扑上去。

楚岁聿看他：“白瑾帮你弄的人和资源。”

赵子原道：“是”

“怪不得能悄无声息上架。”楚岁聿把烟按进烟灰缸，“你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这个主策的位置，你想要，直接来跟我说。我可以退位让贤。”

“我没这么想过！”赵子原被这句话刺痛，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劈了，“楚岁聿，我从来就没想过取代你！”

楚岁聿眼中的讥讽像一把刀，刺得他心虚。

赵子原喘着粗气，压抑多年的委屈终于决堤：“我也取代不了你！你十九岁就能做出爆款！你是天才！你是行业标杆！你是白瑾心尖上的宝贝！我呢？我算什么？！我拼了命读书，拼了命工作，但我永远都是第二！永远活在你的光环下面！连口气都喘不匀！”

“毕业时白瑾签我，我高兴疯了！我以为我终于能摆脱你了！终于能有块地方，让我赵子原的名字被人看见！”

赵子原转身走了两步，又抓狂地转回来面对楚岁聿，他几乎嘶吼：“可他转头把你也签来了！你慢慢成了我的上司！你永远高高在上，你想骂我就骂我！我还要赔笑点头哈腰！凭什么！凭什么？！楚岁聿你告诉我凭什么？！我付出的努力一点也不比你少！凭什么！”

楚岁聿完全愣住，他没想到赵子原一直是这种想法：“我不是骂你，我严格是为了…”

“天恸就是我做的！”赵子原粗暴地打断他，他双眼赤红，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证明自己的稻草，“我要证明我比你有价值！证明我比你更懂市场！你太胆小了，一件神武而已，你守着你那套可笑的情怀，畏手畏脚。我要让白瑾看看！让我妈看看！让所有人看看！我赵子原比你强，能带来真金白银！”

他癫狂的亢奋起来，报出数据：“天恸上线两小时，卖了350把，三千五百万流水！你看到了吗？这才叫价值！这才叫能力！楚岁聿，你醒醒吧！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商业时代！流量时代！你那套赤子之心，早就过时了！我们开公司是为了赚钱！你当我们是慈善机构吗？我告诉你……”

“赵子原。”楚岁聿忽然轻声叫了他的名字，“你没收到任命书。”

“什么？”赵子原还喘着粗气。

楚岁聿不悲不喜地看着他：“我的病情加重，申请了调岗，我内推你当主策划，白瑾没有告诉你，他在利用你。”

赵子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你骗我？”

楚岁聿无奈至极，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我的状态，已经撑不起高强度的工作。”

楚岁聿伸手去拿烟盒，抖出一支，摸向打火机。他连搓几下，没有火苗。

他将打火机扔开，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颤颤巍巍划。

划了一次，没着。两次，火柴头擦掉了，只剩一小截木棒。

他盯着那截木棒看了两秒，忽然将手里那支没点着的烟，连同烟盒里剩下的几支，一起抓在掌心，慢慢碾碎。红色的烟嘴从指缝中挤出，像渗出的血。

楚岁聿声音很低：“我早就给白总写了推荐信。你能力足够，也有野心。这个主策的位子，本来就是你的了。”

“但你很吃他那套挑拨离间。从大学就是，白瑾猥亵我的那天，你没有按平常的时间回宿舍。”

“子原，我理解你，但不能认同你。”

开会时间要到了，楚岁聿试着站起身，他膝盖软了一下，跌坐回去：“不过全都没关系，你救过我。你也适合做主策，就有时候太急，看事情不够全面，容易在细节上栽跟头。”

他顿了顿，看向彻底呆住的赵子原，很慢，很认真，很真诚地说：“我想帮你把这些毛病改掉。我说的话，是难听。没考虑你的感受。我道歉。”

“对不起。”

楚岁聿支撑着站起来，不再看赵子原一眼，他绕过桌子，步伐有些虚浮地往门外走：“这个位置，是你的了。你跟白瑾已经有共同的愿景，道不同不相为谋，等我把天恸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就引咎辞职。”

门把手被压下，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