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再次举手说道:“老师,他在课堂上也一直戴着面具,这样是不是显得太不尊重老师了?”
习修远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江玟非的银质面具上。
“摘下来。”习修远的声音不怒自威。
江玟非的手指在面具边缘停顿片刻,最终,缓缓摘下。
当那张与江松五分像的面容完全显露时,后排,突然传来墨碟坠地的脆响。
康池璇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老者踉跄站起,浑浊的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北城江……江家的孩子?”老者声音发颤,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住前排座椅。
习修远眉头紧锁:“赵老认识这位学生?”
被称作赵老的老者没有回答,而是颤巍巍地掏出一本书,对比着上面的一张人物小像。
赵老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康池璇失声惊呼:“小心。”
一支狼毫笔破空而来,笔尖墨汁在江玟非的白衬衫上溅开狰狞的墨痕。
习修远保持着掷笔的姿势,几根灰白的发丝因愤怒而颤动:“滚出去,江家人也配上我的课?”
全场顿时哗然。
康池璇看见江玟非紧绷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暗流汹涌。
只见他弯腰拾起狼毫笔,在众目睽睽之下,宣纸上“风骨”二字力透纸背,最后一捺如刀锋劈开空中凝固的空气。
“十年前,您赠予家父的评语,今日原数奉还。”江玟非将笔轻轻放回笔架,转身时与赵老四目相对,躬身离去。
紫阳街95号花店内,莫至鹤正踮脚给向日葵系丝带。
突然,假花藤门帘再次被掀开,林喻带着秋日的凉风闯入,发梢还沾着栾树飘落的红絮。
“江玟非来过?”林喻打量着店内布置。
莫至鹤眨巴着眼睛:“不知道。”
林喻抓起柜台上的订货单,指尖在“蝴蝶兰”的登记信息上收紧。
纸页忽然被抽走,花向晓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花医生?”林喻转身。
走近时,林喻的后脑勺完全暴露在花向晓的视线下,那里有道月牙状疤痕,像被什么利器精心剜去过皮肉。
上回,他砸破头住院,这道疤肿得不像样,一时才没认出来。
而此刻,花向晓瞳孔骤缩,记忆如倒带的胶片闪回到他大学的一堂课:
老师正在台上给他们科普一项近些年新研究出的功能性手术——“记忆消退手术”。
这项手术结合电治疗法和神经手术,可以使患者部分记忆消退。一旦研究成功,作用于临床,便可广泛应用于心理类相关疾病,解决更多问题。
他的记忆有损?花向晓身形一僵,震惊到说不出话。
“花医生,”莫池月抱着一束刚醒好的花出现在店内,敏锐地察觉到店内诡异的气氛,脚步微顿,“这位顾客要买花吗?”
林喻趁机夺门而出,却在拐角处,撞上匆匆赶回的江玟非。
“跑什么?”江玟非扣住他手腕。
“……放开,我跑个步你也管?”林喻想甩开他的手。
禁锢着他手腕的力气骤然变大,江玟非将人按在爬满藤萝的墙上,呼吸喷在他耳畔:“你跟踪我?”
栾树果实噼里啪啦砸在两人脚边,如同某种倒计时的警示。
林喻扭头,避开他的视线:“谁跟踪你,今天放假,我来上网不行吗?”
本来,林喻是来抓早恋拍照留证据的,结果,刚才在街上转个头的功夫,人就跟丢了。
“江玟非,”骑共享赶来的康池璇盯着面前两人剑拔弩张的姿势,“习老师突发心梗送医了,赵老说要江家给个交代。”
江玟非在他耳边低声丢下一句交代就走了:“那你先忙,我有点事,可能晚点回,记得留门。”
这个声音,是那个女生?林喻眼睁睁看着江玟非和她一起离开,默默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达峄第二附属医院的特殊病房外,江松盯着心电监护仪出神。
病床上昏迷的习修远,曾是江老爷子的忘年交,十几年前的那场血案后,他公开与江家决裂。
“爸,”江玟非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对不起……”
江松转身就是一记耳光,骆笙的惊呼声中,江玟非偏着头,脸上迅速红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