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惊得他手一抖,茶水溅了自己一身,白色的衬衫被打湿,留下一片不明显的黄色茶渍。
“啧,你要干什么?说多少遍了,进来前先敲门,先敲门。还有,不要一进来就站在我的绿植边上。”他垂首,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一根沾在钮扣上的茶叶,一脸沉重,“过来过来,正好有事问你。”
“东哥,我要请两天假。”
“?”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规规矩矩地来请假,熊呈东满脸悲痛道,“理由呢?”
“压力太大,出去放松两天。”
“还玩?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学校老师都对你的月考成绩存疑,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想着出去玩?”熊呈东右手握拳叩击桌面。
“习惯就好,下次的‘优秀之星’还会是我。”这话听着,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自负。
“你老实说,你这成绩参了多少水份?”
林喻面不改色:“零。”
熊呈东气急,将陶瓷杯重重地搁置在桌上,仅剩的茶水溅落在光滑的桌面:“江玟非同学一走,你就‘一朝回到解放前’是不是?太放肆了,你到底有没有把学校、把老师、把同学们放在眼里?”
最终,他还是轻车熟路地踏上翻墙之路。
装潢豪奢的皖安别墅17号里,一楼某间被锁的房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小非?我来给你送饭了,能进去吗?”
没有得到回应的女人,依旧面色不改地柔声哄道:“小非,江老爷子也是为了你好,你再不吃,他们该生气了。”
“不吃就饿着。”江松对着楼上吼道。
餐桌旁,自动升高台的轮椅上,江雪沛重重地吐着鼻息,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臂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哐当”一声,洁白无暇的瓷碗瓦片碎了一地,菜汁滴落在昂贵的地板上,满地狼藉,坐在那儿的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纷纷收回筷子,低头默默吃着白米饭。
“喵~”
窗口传来几声细弱的动物叫声,躺在黑暗中的人,像个牵丝木偶般,缓缓睁开疲惫的眼。
靠近窗边,他抬手掀开厚重的窗帘,一丝夜色显露在透明的玻璃窗上,一只小小的黑影蹲坐在窗户外面。
猫?
他垂眸良久,半张脸隐于黑暗,轻轻推开窗户,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它的胳肢窝,动作轻柔,生怕惊跑了戒备的猫。
没想到,还真是木木。
窗外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悉窣声,枝叶攒动间,一只手悄悄探了上来。那只手骨节突出,小臂上沾着树叶的夜露,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一般,带着微凉沁骨的寒意。
那只手被攥紧的瞬间,江玟非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忽地破开。原本低垂的眼睫骤然绷紧,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平日里总是淡漠如远山的目光,此刻漾开一层极快的惊惶,稍纵即逝。
“凉,上来。”
草丛里那人毫不客气地翻身进去,嘟囔了句:“没意思。”
他刚一落地,就被一只手紧紧地钳住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
被抓的人低呼一声,下意识想挣脱,却对上一双强压镇定的眼。
原本准备好的俏皮话哽在喉咙里,看着江玟非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晦涩难懂的情绪,林喻哑声问道:“骗进来杀,下次能不能换一招?”
趁着月光,江玟非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对方沾了些泥土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很快且不平稳。
直到,沉默的几秒过去,他才稍稍松了些劲,却依旧不肯松开,指尖抵着对方的腕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江玟非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林喻。”
“喊你爹干嘛?”林喻秒接。
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江玟非越过他抽了两张湿巾,托着他的腕仔细擦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厚重的落地窗帘无声合拢,林喻的视线里一片黑暗。
林喻盯着他的动作:“哦,开始嫌我脏,侮辱我?”
自从江玟非叫完他的名字以后,便再没开过口,黑暗中,沉默着引人坐在沙发上。
看不见他的表情,林喻忍不住开口:“开灯,我有话问你。”
往常,这种不太过分的要求江玟非从来不会拒绝他,可此刻,身旁坐着的人却迟迟不肯动。
江玟非声音暗哑:“没嫌弃你,这样也能听见,问吧。”
林喻眉心拧出一道细纹:“你别告诉我,住这么大一栋别墅,还在乎这点电费?”
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江玟非从前盯着他碗里剩菜,皱眉说“挑食不好”的模样,喉间的话顿了顿,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起身,准备自己去摸索开关,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制止了:“我来。”
“啪。”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亮了沙发一角,昏暗中,林喻看得真真切切,他额角上的纱布被渗出的血,洇出一小片暗沉的红,像鬓间插了一朵枯萎的花。边缘的胶带卷了点边,混着干涸的药渍,在黑色的头发下显得格外扎眼。
林喻的目光在他额角顿了半秒,原本忐忑的神色添了点不易察觉的凝重,视线从纱布边缘往下,扫过锁骨处的绷带,被睡衣领口遮住大半。
开口时,林喻语气怀疑:“你是这家的孩子吗?下手这么重。”
“很遗憾,如你所见,是的。”江玟非边说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黑昏黄灯光下,林喻眼睛微微瞪大:“你干什么?”
“不是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