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不是在昌义中学,”闻言,林喻不自然地抽回手,小心避开他的伤处:“受虐狂吗你,打成猪头了都,少在这惹我。”
江玟非的眼神始终未从林喻脸上移开,自然也没错过他眼神里滑过的一丝担忧,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违背家规,被关在这。失信于你,我的错,对不起。”
“家规?”林喻实在难以想象,他这样品学兼优的模范生,会违背什么家规才会被打成这样,忽然,想起那日他继母意味深长的话语,不自觉心头一紧,“与我有关?”
“不是。”江玟非神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江家人不允许学习或从事任何艺术事业。”
林喻挑眉:“有意思,我记得,江家是靠艺术发家的吧?”
“说来话长,优秀之星吃过饭了吗?”江玟非转移话题,视线在他身上检查一圈。
见到林喻的第一眼,不用猜,他都知道这人肯定是翻墙进来的,不然,就外面那队恪尽职守的保镖,他绝对没有进来的机会,离大门一百米远就被人发现了。
林喻疑惑转头:“你怎么知道?”
江玟非:“你们学校今天什么日子?”
林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前面极薄的壁挂电视上。此刻,正在播放昌义中学公益环保日的新闻画面。
镜头扫过校园,记者的身影停留在远处的排行榜前,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个。
“这么远,这都能认出来?”林喻暗自咋舌,随即想起此次大费周章来这的目的,“那天在医院说的真相,你信吗?”
江玟非眼睫低垂,表情凝重,沉默良久:“……林珉叔叔没有理由这么做。”
听到父亲的名字头一次被人不加侮辱地提起,林喻眼神中的沉静被打破,不确定是他的教养还是另有真相:“你认识他?”
江玟非:“……不认识。”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林喻泄了口气,绷紧的脊背卸了力:“那你怎么这么确定?”
“吃完饭再告诉你。”江玟非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从保镖手中接过回温了两次的晚餐。
餐盘上,多加了一份米饭,昏暗里,林喻却没注意到,一旁只放着一双筷子,一道直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肆意地打量着。
这些天,林喻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现在,他是真的饿了。
于是,被人打扰时,他没好气地问:“我脸上画饼了?”
江玟非缓缓收回视线,抽屉被拉开,一本老旧的相册出现在手中,从那相册上的脏污以及封面的设计可以知道,那里面大概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东西了。
起码,自林喻出生起,还没拍过这种画质感人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游乐园背景中,林珉和一位陌生的男子并肩而立,照片中间被人暴力撕裂,两人的脸还被人用尖锐的物品划了几道痕迹。
“这只手是我妈妈的。”江玟非指着照片边缘,那里有一只比着剪刀的手,“这道疤,是她排话剧时留下的。”
根据这张照片可以看出,照片上几人的关系很好。
林喻指向另一位陌生男子:“那这位是……?”
“不确定。”江玟非的声音沉了沉,“但……”
他讲述了一个江家从未被外界知晓的秘密。外人只知,温文儒雅的古筝传承人江雪沛结过一次婚,有两个儿子,却不知道他的太太其实给他生过三个小孩。
老大江清夜、老二江松、老三江涛;外面曾有一个女人误打误撞地上过他的床,生下了第四个小孩——老四花向晓。
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老大江清夜的存在,在话剧界被抹除得干干净净,若不是江玟非无意在妈妈的旧屋子里,寻到这本相册。
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这个大伯还活着的事实。其实,相册越往后翻,照片上两人的关系,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最终,他还是没等林喻看完,就收回了相册。
“吃完了?我送……你到窗口。”
听出来这是在赶人的意思,林喻还没来得及问完,就被一阵突兀的开锁声打断,金属碰撞的脆响拉高了江玟非的警戒线。
“听说你今天胃口不错,终于是舍得吃饭了?还省得我多挂几瓶……”花向晓推着医疗车进来,顺手打开顶灯,看清屋内情形后,问道,“腿没好,就下床?”
江玟非迅速掖了掖凌乱的被角,遮住露出的白袜,转身坐回去,佯装一副继续吃饭的样子:“四叔。”
花向晓扫了眼餐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蓝莓山药没动?我记得你好像是爱吃的吧?”
“嗯。”江玟非拿起那双用过的筷子,托起一颗山药花送进嘴里,面色冷淡,“四叔,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你爷爷说,只要你不再碰毛笔,安心回学校学习,他可以既往不咎,不会像对待大哥那样,将你赶出家门。”花向晓擦拭着镊子,顿了顿,“还有,算了,其他的你自己决定吧。四叔知道拦不住你,就像……当年没拦住大哥一样。”
“谢谢四叔。”
“叫你的小朋友出来吧,”花向晓目光落在窗帘角下蜷缩的狸花猫身上,附近散落着几片树叶,“别闷坏了。”
江玟非抿唇,轻轻拍了拍拱起的被团:“出来了。”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从床底下捞出自己的鞋子,一脸心虚地背对着花向晓穿鞋。
此刻,才真正看清江玟非的伤势。眼下长着青黛,嘴角紫红,脸上带着少有的疲惫感,长袖下若隐若现的几道红痕,以及长裤都遮不住他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腿。
“不要紧张,放轻松,”花向晓想起他上次住院的情形,嘟囔了句,“我可不想当罪人。”
他拆下自家侄子脑袋上的纱布,仔细用碘伏擦拭着:“你爷爷这一杖,为的是让你长个教训,别步入你妈妈的后尘。”
林喻心里有好多个疑问没有被解答,但他知道,此刻不是个解开疑惑的好时机,他悄悄挪向窗口,却被花向晓一句话钉在原地:
“如果你想被当成歹徒,用电击棍电到全身麻木、浑身无力的话,现在就可以跳窗。”
窗边的身影僵住,默默关上了上一秒才推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