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笙半卧在沙发上,斜目凝视着他给自己儿子检查,不时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骆嫂嫂,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不是江家的家庭医生,我爸喊我回来,也是要给钱的。”
戴着口罩的林喻,低着脑袋,缩在一旁,听花向晓的意思,帮江玟非换药还要收钱?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小男孩。
而此时,江璟也正瞪着两个圆圆的眼睛看他,嘴唇无意识地咬着,表情像是要把他认出来了,吓得他慌忙低头,暗道一声:这小屁孩眼神鬼精,和江玟非完全不像。
骆笙脸色浮出几分不悦:“怎么说你也是江松的弟弟,给侄子检查下身体,还收钱?我们江璟可是很有良心的,日后长大了,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500,检查好了。”花向晓笑着拍了拍江璟的脑袋,语气温柔却泛着冷。
直到坐上了车,林喻才松下口气,注意到现在已经九点多,算算时间,到南城最快也要半夜一点左右,他索性就回了景安苑。
“啪。”
客厅灯亮起的那一刻,沙发上的人影也动了。
“去哪了?”
蓦地听见林书曼的声音,林喻僵在玄关处,进也不是,跑也不是。
他硬生生喊了声:“姑姑。”
“我问你,这么晚,你去哪了?”
林喻接住她砸过来的一个软抱枕,沉默几秒。
“我从北城回来,看望……一个受伤的朋友。”
“你是不是去的江家?”林书曼的卷发塌了下去,眼睛里藏着怒意,“我是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一点,你现在居然还敢跑去江家。”
“……”林喻抬眼与她对视,“从小到大,我的记忆里,从没出现过江玟非,为何他家会有我和他七岁时的照片?”
他的一句话将林书曼钉在了原地,她眼眶瞬间红了,眼里蓄满泪水,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林书曼:“……”
“为什么大家都在说林江两家水火不容,可是我却看见……林珉与江家人的合照里,他笑得那么开心。”
“啪!”
这一巴掌把站着的两人都扇懵了,他从没见过林书曼发过这样大的火。他的姑姑时而优雅,时而俏皮,从不会像今天这样认真严肃,甚至拿出长辈的姿态来压他。
“这些事你不该掺和进来,”林书曼捂着脸不去看他,扇他的右手微微发颤,梗着脖子说,“我已经和你们班主任说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回来住。”
林喻:“……”
他躺在熟悉的大床上,单手蒙着眼,嗅着空气里散发的青柠沐浴露香气,努力在脑海中寻找着那段不曾见过的记忆。
寂静的黑暗中,他就这么沉沉地陷入梦境,梦里,又出现了那个稚嫩的声音:
“哥哥,我们今天可以去游乐园玩了吗?”
小江玟非板着张小脸,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接着,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游乐园里,一直有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牵着他,而他的另一只手上,还绑满了各色各样的气球。
“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你病好了就可以吃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吃。”
丁点儿大的小朋友,在游乐场里能玩的项目很少,但是,林喻能明显地感觉到一种开心的情绪充斥在胸口。
直到悠悠转醒,他才发现自己眼角滚落的泪,洇湿了一小块枕头布。
一张急切的脸在眼前放大,细细的吸气声从头顶传来,林书曼的手贴在他发烫的额头上:“林喻,你感觉怎么样,喉咙疼不疼?”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带动着被子,咳到脸色发白时,吓得林书曼赶忙拉过一旁的医生:“医生,我侄子烧到40℃会不会烧傻啊?”
医生无奈地任她扯着自己的袖子,安慰道:“林女士,这个问题您每年都问,放心吧,这次也会安然无恙的。”
“对不起,姑姑昨天不该冲你发火的。”
“咳咳…!”
林书曼语气认真:“小喻,别管了,好么?姑姑不想再失去你了,就让那事过去吧。”
想起那日在救护车上,林珉用性命为他挡车的身躯,昨晚江玟非的那一身伤,以及那些他不曾见过的、纪念美好时刻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