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喻比了个OK的手势,给她发了网约车的车牌号,才回过头去。
原先混乱不堪的位置上,原本放着个空了的烟花箱子,现在再去看,已经不见了,那里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而提着空烟花箱的人正一步步朝他靠近,眼中情绪复杂。
那张脸逐渐清晰,林喻面无表情地大步上前:“姓江的,你给我过来。”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内,两个多月不见的江玟非,任由一双冰凉的手拽着自己的袖子往前,衣服被他扯得歪斜,后面的人也依旧一声不吭。
忽然,两人停在一辆红色保时捷外。
林喻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往墙面上推。
憋着一声闷哼,江玟非背靠上硬邦邦的石墙,忽然伸手,替他抚平微皱的眉头,手指有意无意抚过后脑勺上那道月牙疤:“脾气还是这么差,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药。”
林喻推开他的手,开口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去找了皇甫彦?”
江玟非放下手,垂在身侧:“没,我找的他爸,皇甫荣。”
林喻问道:“所以呢,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面对他的问题,江玟非眼底的笑容开始变得若有似无。
“我只是去拜访一下博育集团老总,让他看看,当年那个被害者的孩子多大了。”
“……”林喻神色复杂,“这件事是谁和你说的,那个康池璇?”
江玟非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听她说,你期末考的不错。”
“少给我扯开话题,”林喻一脸严肃,后退两步,“你是疯了吗?你只是个高中生,现在是要干嘛?准备联合皇甫荣和我姑姑,亲手给自己家打包踢出商界?”
江玟非只是盯着他,他继续说道:“我们今天就当没见过,从今往后,江家还是那个一诺千金、德艺双馨的江家……”
江玟非垂下眼抢先道:“可我们不再是我们。”
空气冷凝一瞬,身后的保时捷车灯闪烁。
林喻直接越过他,沉声道:“……是,你最好祈求别在高考中输给我,否则,出成绩那天,我一定带着一排车队去你家放挂炮。”
背后一声轻笑传来,林喻刚握上车门外拉手的指尖被人轻轻包裹住。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不用再针尖对麦芒,我们两家本来就是至交好友,难道不该延续邦交传统,深化友好情谊吗?”
他的声音很温暖,和初秋那夜的体温一样,轻轻敲化了林喻身上最后一层冰。
后排,两人坐在林书曼的车里等代驾。
林喻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江恢有句话说的对,话说一半的人烂舌头。”
江玟非捧着他的手,藏进自己衣兜里,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还记得那本相册吗?这张照片上的地方你还有印象吗?”
林喻猜道:“你家院子?”
江玟非轻轻摇头,语气认真且坚定:“不,是你家。”
“我家?这是哪?”林喻对照片上那个院子没有一点印象。
江玟非指尖滑动:“南城,这张在当年的新闻上截的。”
话音刚落,林喻眼中疑惑更甚:“南城?”
他的记忆只分两段,一段住在狭窄破旧的出租屋里,一段活在林书曼遮风挡雨的翅膀下。
其他的,林喻丝毫没有印象,包括他脑袋上那道疤。
“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另外一张照片被放大,男人的脸有些模糊,但林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件衣服,左袖有条长长的划痕,是他妈吵架的时候,用水果刀割的。
衣兜里的手收紧,江玟非将他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轻拍安慰道:“你不记得,自然有人帮你记得。”
车内昏暗,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林喻起身直视他,却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不需要,你这虚伪的假面骑士,给我滚。”
车门推开又合上,江玟非撞在另一辆“僵尸车”上。
这一脚,林喻再也没看他一眼,车窗降下:“林珉虽然抛弃了我,但他也曾很爱我。他失踪后,我和姑姑住在出租屋,领居们见到我,就会戳着我脊梁骨骂,还劝姑姑不要养一只小白眼狼在家,楼里,谁家丢了东西,第一个敲响的,就是姑姑的门。”
沉默一瞬,一句话在林喻喉咙里上下滚了滚,才继续说道:“既然,你妈的死暂时不能确定是林珉害的,还请你和江家,先放过他。”
江玟非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殆尽。
这是林喻不知第几次踹他了,却是头一次见人黑下脸,眼神仿佛带走了他全身的温度。
最后,两人再次不欢而散,可让林喻没想到的是,下一次见面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