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广场,从天桥往下看,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像一群从五湖四海而来的萤火虫。
桥上丛花低语,桥下火光轰鸣,渐渐上冒的白雾浓烟,将他们团团笼罩成一只白色的茧。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达峄临时小记者,现在正站在本年度最危险又最浪漫的烟花聚集地为您发回现场报道。”雷西铭握拳抵在嘴前。
被强行拉来的林喻,脖子上随意挂着一条围巾,半张脸藏在里面,鼻尖被冻得通红。
“林女士,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片刻烟花醉眼的难得,使林书曼颇有感慨,仿佛回到了二十几年前的时光。
望向夜空,她眸若星辰,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弧度,头也不回道:“好好说,别逼我在这快乐的土地上扇你。”
指了指地上的烟花箱子,林喻平静开口:“不说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赶紧带着这群‘年猪’去放吧。现在,我要去找个不那么吵的地方。”
说话间,林喻已经迈出两米远,林书曼赶忙拦住他:“诶,等等等等,今年的朋友圈我才刚想好要发什么,你走了,谁来当摄影师?”
无奈的眼神落在她递过来的手机上,林喻一把接过,在一堆粉红豹的图标里,熟练地点开美颜相机:“六张,最多加一个视频。”
“成交。”
广场上人山人海,镜头里挤满了欢声笑语和火树银花。
“林喻,最后一张给我拍帅点!”江恢的身影离“妇女之友”雷西铭远远的。
后者则一脸灿烂地站在林书曼左边,比林喻更像姑侄二人,右边则是紧紧依靠的“仙女棒姐妹花”。
雷西铭:“茄子——”
“咔。”
照片定格的瞬间,有个穿着灰色连帽内搭的围观群众突然转身,拉上帽子的那一下,恰巧被林喻拍了下来。
盯着照片上那个背影,他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眼熟。
林喻拿着手机,抬眉望去,那人却早已挤入人海。
翻看着他拍的照片,林书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你就这么拿着,我点开始录制了啊。”
林喻的眼神一直往人群中扫去,刚接过手机,就立马塞到了最近的雷西铭手中。
稳稳接住手机,雷西铭表情亮了一瞬,面对镜头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像是拿到了春节联欢晚会的话筒。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已经火光冲天、响声震耳,空气中弥漫着过年独有的火药香。据不完全统计,这里每平方聚集的熊孩子、炮仗、尖叫,已经达到了春节峰值。”
又是一声烟花“呜啦啦”上天,雷西铭捂住一只耳朵:“现在我冒着被烟花崩、被家长吼、被烟呛的三重风险,坚守在一线。”
“过年了,大家放炮开心,注意安全,别烧到我记者的头发。”江恢招呼着他往后稍稍,烟花即将被点燃,雷西铭立马举着手机往回跑,“我是前方记者,报道完毕,我先跑了。”
广场中央忽然惊呼四起,烟花四溅,璀璨落入人海,乍起一阵骇浪。
隔着人海,戴灰色帽子的男生终于转过身,看清脸的瞬间,林喻定在原地,心中一股无名火腾然而起。
遥遥对望的两人,一个眉头微蹙,另一个则绷着脸忽然绽放一个比烟花还灿烂的笑容。
“我回来了,想我了没?”男生的口型很好读懂。
林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湮没在烟花和人群里:“傻逼。”
后面的人们都踮起脚,往最中心那片“噼里啪啦”个不停的亮光区看去。
“那一家人最精了,买了烟花,全往自己身上放,不给外人看。”
“别笑了,躲开点,幸亏烟花小,没给头发点着。”
听到熟悉的惊呼声,林喻这才注意到那块的惨状。
四溅的火光中,其中那个蹦蹦跳跳像猴子的家伙,还戴着雷西铭的大红冷帽。
漫长的烟花盛宴终于结束,几人逃窜着跑出烟圈。
“咳咳咳——!今年的烟花放得太有年味了。”雷西铭扯着自己破烂不堪的棉服,哑声道。
“我的妈耶,谁把烟花箱撞倒了,老娘的花容月貌差点毁于一旦。”同样惨状的林书曼一脸心疼地拍拍自己烧焦的羊毛大衣。
詹娅娅更是全程尖叫,一出来就拉紧身旁一个女生:“舟舟,你还好吧?”
“我不小心摔倒了,烟花燎了点裤子,其他没什么事。”被叫做范舟彤的女生,脸蛋白净透红,身上衣服沾了尘土,裤子最惨,两条白裤腿都燎黑了。
“我说,你们挺善良,过年还知道去给医生拜个年。”姗姗来迟的林喻,上下打量着他们,发现几人安然无恙才继续开口,“我打两辆车,送你们去医院看看。”
周围都是不敢靠近的围观人群,有些还在举着手机拍视频,很明显,肯定不是什么阖家欢的喜庆视频。
他们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等着上达峄热点新闻,尤其是林书曼,她公司那些视频审核员个个无线路由器来的,上一秒刷到视频,不出两分钟,全公司都知道了,上至高层,下至清洁员,有一个算一个。
林书曼低下头,捂着脸,逃离前扔了一串钥匙给他:“找个代驾,把我车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