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措被问得呆住了,半晌,他才终于开口道:“……很明显吗?”
“嗯,”德吉梅朵抬眼看过来,“你的眼神和行为,都很明显。”
平措哑然,过了许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她看上去……很不一样,跟我们不一样,和这里也不一样,我……确实喜欢她,但可能还有一部分……”
他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看向德吉梅朵:“……可能是因为羡慕。”
羡慕她从另一个地方来,身上干干净净,没有牛粪和羊的膻味,而是散发出一种整洁的,来自于另一个地方的好闻气味。
羡慕她所拥有的,另外一种人生。
德吉梅朵收回目光。今夜很暗,月亮钻不透云层。走过为数不多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后,周围彻底黑下来。
“义诊只剩半个月了。她不会留下来,你又不可能跟他们走,以后,见不到了。”
德吉梅朵的声音叩响夜色,也敲在她自己的神经上。
平措顿住了,过了一阵才重新迈开步子:“没关系。”
德吉梅朵有点诧异,又一次看向平措。平措抿着嘴唇,目光好像化作实物,柔软又轻盈地落在地上。
她已经和平措认识十几年了,但今天却莫名觉得他有点陌生。
“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嘛。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但是一看见她我就喜欢上了。喜欢她,我就想对她好……”
平措的话像一条长且柔韧的绳索,一圈又一圈缠上德吉梅朵的身体。
“……喜欢上一个人很不容易的。我可以为她尝试一下,改变一下……我其实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绳子骤然收紧。德吉梅朵感到呼吸变得困难,她想说,“这哪有那么容易”?
想说,“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改变的”。
想说,“根本不可能的”。
但她看着平措平静的目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又折过一个拐角,街道的灯光从后面追过来,拖长了两人的影子,平措的脸彻底隐入一团黑暗中。
她盯着身旁的黑暗,徒劳张了张口。
这些话,她真的是想说给平措听的吗?
不。
她看着远处好不容易露出来的一点月光,清清楚楚地听见一个声音。
这些话都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是她觉得不容易、是她觉得不能改变、是她觉得根本不可能。
平措的这些话像一面镜子,清楚地映照出了她胆怯的心。
*
同两人告别后,李见山很快回到房间。
虽说已经过了许久,但当她回忆起马受惊的情景时,依然感到心跳加速。
她放了包,拿好换洗衣服后走进淋浴间。李见山听着花洒的声音,感受到温热的水流顺着皮肤流淌下去。
李见山被氤氲的热气包裹着,心跳声逐渐平复。
她闭上眼睛,想到了德吉梅朵伴着风声的邀请,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
对于即将到来的明天,她生出了些许隐隐的期待。
冲完澡之后,李见山一边吹头发一边拿起手机,顺手点进朋友圈刷新了一下。
里头一如既往地热闹,有人早早加入课题组,暑假还在苦哈哈地加班加点,有人在发旅游照笑容精致地对镜头比着耶......
李见山往下滑拉了几秒,然后看见了陈清语的朋友圈。
自从她们加上好友之后,陈清语一天能发上四五条朋友圈,李见山早已见怪不怪。可能因为多吉的事,这两天她没有怎么发。事情解决之后,她就像憋疯了似的连着发了五条。
最恐怖的是,李见山在其中看见了好几张自己的高清大脸照。
李见山蓦地一下坐直了:“......”
她虽然并不介意自己没P过的照片被发出去,但冷不丁看见自己的脸,还是让她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就像把她扒光了扔大街上似的。
她皱着眉点开其中一张。
这张图的背景在车上,框着她和德吉梅朵两人。德吉梅朵的头歪着靠在她肩膀上,她的脑袋则搁在德吉梅朵头上。应该是在去协庆寺的路上偷拍的。
两人姿势之诡异,拍摄角度之刁钻......李见山一阵牙酸,迅速点开陈清语的头像质问道:“你朋友圈什么鬼?”
陈清语秒回:“就知道你想要,等着。”
“?”李见山缓缓给她扣了个问号。
刚发出去,手机就连着振动了好几下。
陈清语对她的震惊视而不见,又发来了一大堆图片,几乎全是她和德吉梅朵的合照。
当然,全是偷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