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别慌,可能是姐夫手机没电了,我再打他电话。”
手机那边传来忙音,说是不在服务区。
温时怔怔地坐在电脑前,看着劈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还有第一现场传回来的视频和图片。
温暖一边托朋友同学去查消息,一边还要想尽办法安慰姐姐,虽然姐姐看起来很冷静,半点不需要人安慰的样子。
可他太了解姐姐,他姐是懵了,压根没反应过来,她脑子里现在是还没接受这个消息。
温时突然站了起来,合上电脑,进了房里,不一会儿,她拿着个包出来了,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另一只手里还在通电话。
“谢谢李老师,嗯,今天家里有点事,我明天送他过来报道,对的,好的,麻烦你们了。”
挂断电话,她先是看向儿子,然后看向弟弟。
肖时远虽然年纪小,可有天生的直觉,他知道家里肯定出了了不得大事,所以舅舅才会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所以他努力不发出声音,坐在一旁,呆呆等着。
“肖时远你先帮我带一下,今天不用送他去学校,对了,家里那边你先别说,别的吓到爸妈他们。”
她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后面的事情。
见她换鞋,就要拿车钥匙,温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不能开车,姐,你要去哪?”
温时看他,眼神飘忽,刚刚的安排,只是她下意识的理智,温暖知道,其实她是慌的,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温时道:“我去找他。”
“你去哪里找?”温暖抓住她的手不放,“我已经托朋友在查登记名单了,也许姐夫没上这趟航班。”
温时眼睛快速眨了两下,挤出一个笑容,好像终于有人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是吧,我也觉得是,他肯定还在安市,我去找他。”
她掰开温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找他。”
手里车钥匙松开,好似让他放心一般:“我不开车就是了。”
温暖立刻就要跟上:“我陪你去。”
“你帮我看好小汤圆。”
温暖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到沙发上老实端坐着,一脸不安的孩子。
“姐,你在家里陪小汤圆吧,我替你去跑一趟。”
温时摇头:“我去接他。”
他不是说想她了吗?她现在就去接他。
她现在要马上看见他,一刻也不能等!
肖杨最喜欢骗人了,说不定就是他耍什么花招,找到他,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温暖哪里会照顾孩子啊,而且他也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出门,当时就给王凌了个电话,拜托她帮忙照顾下小汤圆。
王凌得知肖杨可能出事后,当即和她老公就要请假赶过来,温暖和他们简单解释了两句,就把肖时远塞给他们,自己赶往机场。
一路上他都在跟温时打电话,但电话都没有通,他更急了。
温时倒不是有意不接她电话的,只是手机里铺天盖地的关于飞机出事的新闻,她不想看,就把手机丢到了包里,加上手机静音了,这才没接到。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人都是飘的,做什么反应都慢半拍,派人挤到了她,说了声对不起,她愣在那动也不动。
别人看她这么迟钝,还以为她是病了,机场的工作人员给她端来一杯温水。
温时刚接过,旁边的突然的一声嚎哭,让她的手惊了一下。
工作人员在轻声安慰,旁边候机的路人小声议论:“是遇难者家属……”
刚刚遇难者名单确定了……不一会儿,又有人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温时捏紧纸杯,手微微抖动,觉得透不过气来,她起身往外走,想要逃离这刺耳的哭声。
她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转来几道弯,走了多久,经过的人都转头看向她。
温时觉得面颊冰凉,伸手一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怎么会这样,他不会出事的,不会的。
这一刻,她满脑子都是他,他的笑容,他的狡黠,还有他偶尔委委屈屈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她把头抵在墙上,再也支撑不住地往下掉。
突然一双手从后来稳稳托住了她,熟悉的触感,让人安心的力量,温时心跳快了一拍,猛然抬头往后看。
“阿姐,我在,我在!”
真的是他!温时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死死的搂住他脖子,放声大哭,生怕他跑了。、
肖杨心疼的不行,落地后他看到那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心就慌了,等他看到新闻,才知道出了大事。
再打她电话却没有人接,最后温暖告诉他,温时去安市了。
去安市最快的办法就是坐飞机,刚好他还在机场,查到最近的一趟航班也要一个小时后才起飞,他立刻又买了票,进来找她。
看到她为自己如此伤心担忧,自己应该赶到高兴才对,可肖杨此刻只有满满的心疼,还有想打死自己的冲动。
他应该发个消息的,不应该让她这么担惊受怕。
“是我不好,飞机超售了,我上不去,只能临时改了最近的航班,当时太晚了,我就没有跟你说。”
肖杨一脸愧疚,柔柔亲着她脸色的泪珠。
他以为只是晚一个小时而已,等落地了再告诉她,让他们先去学校,可他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航班又延误了。
“没有下次了,我在这里,阿姐,我没事,你别怕。”他轻轻拍着温时颤抖的脊背。
温时搂进了他脖子,哭的很大声,她从未如此失态过,这让肖杨心里很难受。
“肖杨,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哭着蹭他的脸,抬起右手,试探地摸他的面颊。
“我没有出幻觉对不对?你是真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没有续约呢,我都没有告诉过你,我想你了,好想你,好喜欢你!”
“肖杨,不要离开我,我害怕!”
肖杨的心都揪成一团了,被她的话抓的生疼。
他鼻子发酸,喉头干涩,用力抱住了她:“不离开,再也不离开了。”
也许是之前憋的太久,得知肖杨好好的,温时情绪一下子释放了,却半天收不回来,一路上,肖杨心疼地抱着她,两人坐在后座,温暖在前面开车,偶尔抬头看一眼后视镜。
“姐,肖杨哥不是好好的吗?你怎么还哭啊!”
温时红肿着眼,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开你的车。”
然后突然又想起一事:“我儿子呢?”
他出现在这里,肖时远呢?
温暖哼了一声:“现在想起你儿子了,晚了,我把他卖了!”
肖杨轻轻踢了一脚后背,警告他不许这样逗温时。
温暖悻悻,专心开车。
听到门开,肖时远从房里窜出来,一下子抱住爸爸的脚:“爸爸,妈妈是去接你了吗?你怎么这么晚?”
肖杨弯腰,把儿子提起来抱进怀里:“嗯,爸爸回来了。”
肖时远伸出小手,瘪嘴抱住爸爸,把头埋在胸口,眼圈红了。
肖杨另一只手还牵着老婆,实在是分不出手安慰儿子,只能用下巴磨蹭儿子头顶。
“肖杨哥,你回来了。”王凌和她老公跟着从房里出来,笑着看向他们一家三口。
“姐姐很担心你,你也真是,改了航班也不知道提前发个消息回来,我们都快被吓死了。”还好时虚惊一场。
肖杨低头看了一眼温时,笑着道:“是我不好,今天谢谢你们了。”
王凌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张维看出他们很疲惫,需要休息,便借口回去上班带着老婆离开了。
“明天请你们吃饭。”
张维笑着道:“那肯定,你不说我们也要来的。”
温暖把肖杨的行李送上来,也跟着他们一起下去了:“肖杨哥,车我开走了啊。”
他正在实习,本来就不好请假,既然肖杨没事,他还是要回去上班的,他公司离的比较远,开车去是最快的。
大家都走了,一家三口吃了点东西,然后去睡了个午觉。
温时睡的不安宁,一直在做噩梦,等她从梦中惊醒,却发现身旁没人时,她一时有些迷糊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连也没穿,快步出了房门,大声叫着肖杨的名字。
无力空荡荡的,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难道是做梦梦到肖杨回来了吗
早上机场发生的是一场梦?温时心空的厉害,她转身去了屋里,手有些发软,试了两次才打开柜门。
看到那个眼熟的行李箱,她一下子瘫软在地。
不是梦,他回来了!
玄关门被打开,肖时远咯咯笑的声音传来,还有肖杨的声音。
温时从屋里冲了出来,肖时远高兴地叫妈妈。
妈妈却视而不见,直接冲去抱住了爸爸,还抱着爸爸的脖子啃他嘴巴。
肖时远立时捂住眼睛,大人真不害羞!
肖杨看温时反应不对,连忙扶住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看你睡的正熟,就儿子下楼玩了一会,顺便买了点东西回来,饿不饿?”
看到她没穿鞋,肖杨把她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回屋帮她拿鞋。
见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肖杨很是愧疚。
吓到她了。
“肖杨,你不可以一声不响地离开的。”温时声音嘶哑,带着干涩。
肖杨笑着点头:“好,下次去哪里我先告诉你。”
他伸手把她拢了拢头发,亲了亲她额头,轻声问道:“饿不饿?”
温时摇头。
“那也吃点,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肖杨虽然也很想她有一天能为自己担心,但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却又不想要了。
此刻他已然明白自己在温时心中的份量,心喜却也担忧。
担忧自己若真的早死了,阿姐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