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微心神不宁一整天,晚自习请了假,直接打车到谢司聿的医院。
谢司聿看上去精神还可以,正靠在床上刷题,见她来了很是惊喜,放下书想迎接她。
她径自在他床边的椅子坐下,却不说话。
“你晚饭吃了吗?”谢司聿向来忍受不了被她冷落,身体凑上前,主动和她聊天。
季松微回避与他对视,低下头,“嗯”了一声。
谢司聿追问:“吃的食堂吗?”
他身体又向前倾了一分,季松微便向后躲去。
“对。”她简短地答道。
谢司聿自己给自己捧场:“我晚上吃的肯定比你好,医院的饭菜还怪好吃的。”
季松微两手绞在身前,还是沉默以对。
谢司聿灰溜溜地摸摸鼻子:“被我拒绝,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季松微垂下眼,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意的根本不是那场荒诞的表白,谢司聿肯定也知道。
她只是习惯了自欺欺人和强颜欢笑,在“自以为如鱼得水”的假象中寻求慰藉。但当假象彻底被撕碎,她便手无足措起来。
她又不知道该怎样和谢司聿相处了。
“好吧,我让季大学霸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谢司聿自己嘀咕着,从床头的果盘里拿出一颗桃子,递到她面前,“吃点水果,就当我给你认错了嘛。”
季松微勉强接过,谢司聿朝她傻笑。
“对了,我下午没事干,给你找了几道薄弱点的专项训练。”谢司聿闲不住似的,又翻起书包,献宝似的将笔记本拿给她,“看看?”
季松微摊开本子,里面是被裁剪后粘贴上去的题目,看样子便是一道道精心挑选的。
谢司聿还在笑,等待她的夸赞。
病号服在他身上有些过于宽大了,像包裹着一具骨架,空空荡荡。他的手上针孔还未消退,青紫一片。
他的气色并不好,连笑容都是强撑。
季松微难以想象他下午是怎样强撑着身体找这些题目,他中途是否会有神志不清的时候。
她纤长的手指抚摸过这些题目,低声说:“你能不能别再管我了。”
谢司聿没听清,“嗯?”
“你能不能别再管我了!”季松微却突然爆发,朝谢司聿大吼道,“我是一个身体健全的人!我不要你管!!!”
谢司聿脸上浮现出茫然,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又或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他像个无措的孩子,最后只能苍白地辩解道:“我没有。”
“这些题目我也可以找到!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他的无助在季松微眼中更是刺眼,她疯了般想要彻底撕破一切伪装,“你为什么不休息!为什么不养病!为什么不……”
她哽了一下,神智逐渐回笼。
不,不可以伤害谢司聿。
谢司聿会难过,而自己也一样。
她剧烈地喘息着,大脑胀痛,手脚发麻,胸口像被一团硬物堵住了,闷得难受。
她狠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别生气。”谢司聿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轻轻搭上了她的肩,“我无聊嘛,你要是不喜欢,下次不弄了。”
他的手像有千斤重,压得季松微直不起身。
她垂着头,一滴眼泪落到裤子上。
她不想让谢司聿看出自己的失态,抬手用力抹了一下,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表情扭曲,肩膀颤抖,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
“我可没凶你啊,你别哭啊。”谢司聿第一次见她哭,手忙脚乱地给她拿纸巾擦眼泪,“刚才不还像个小狮子一样挺神气的吗,怎么就……”
季松微根本没心思搭理他的调侃,眼泪很快将纸巾淹没。
“哎呦,不哭不哭。”谢司聿将她搂到自己身侧,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自己先委屈上了,嗯?”
季松微半张脸埋在他的被子里,被消毒水的气味和谢司聿的体温紧紧包裹着,竟觉得安心了许多。
谢司聿感受到了她的缓和,抚在她背上的手逐渐抚上她的后脑,一下下轻轻地摩挲着,像是不舍得松开。
她闭上眼,沉醉在谢司聿的温柔中,只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止在这一刻,让她与谢司聿永远在一起。
窗外暮色渐浓,万家灯火将车水马龙的城市点亮。屋内呼吸交缠,暖意将冰冷取代。
季松微趴在谢司聿床边,像筑窝的鸟,找了个最具安全感的姿势,缩起来一动不动。谢司聿耐心地等她平复,时不时撩撩她的碎发、勾勾她的手指。
她像是坠入了香甜梦境,四周都是轻盈饱满的云朵,做的梦也是美好的,令她面容松弛、唇角含笑。
直到听见谢司聿轻声说:“微微,不要为我而难过。”
她猝然睁开眼。
“调整好了?”谢司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把刚才的桃子又递给她,“吃点东西,别虚脱了。”
季松微怕他担心,吃了,而后指指他床头的病例,“我想看看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