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聿这次没有掩藏,大大方方地拿给她,还玩笑道:“你看得懂吗?”
季松微确实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看得很认真。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了解谢司聿的病。她以前无数次偷窥一角,现在终于有机会看见全貌时,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好奇了。
她冷静地逐字逐句看完,将纸整整齐齐叠好,还给谢司聿。
“我回家写作业了。”她没有表现出过多情绪,像个置身事外的人,站起身,“你早点休息吧,我不影响你了。”
谢司聿快速道:“能不能在我这里写?”
季松微脚步一顿。
“你回家还要浪费路上时间,不如先在这里写完。”他几乎算是恳求了,找着无数个借口,“而且我陪你一起写,效率更高嘛……”
“好。”季松微放下书包,清理干净他的床头柜,“你手机借我,我跟我妈说一声。”
谢司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因为知道谢司聿一直在身边,季松微很快进入学习状态。而谢司聿一直看着她,眉眼间满是笑意。
她以前总不习惯被注视,现在却觉得这样很是安心。而谢司聿显然没有挪开视线的打算,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安静地陪伴着她。
直到夜色浓沉,季松微才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颈椎,发现谢司聿倚在床头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给谢司聿盖好被子,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家。
还没出门,就遇到了谢司聿的父母。
“微微,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和谢司聿一起睡?”谢司聿母亲直接问道。
季松微愣了一下,“这……”
她本来想说“这不太好吧”,但总觉得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可以吗?”她作出很积极的样子,而且自己确实想和谢司聿呆在一起。
“当然。”谢母说,“我去给你准备一套洗漱用品,你今晚就睡在旁边空床吧。”
季松微觉得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心下有些慌张。
她一晚上都没睡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病房太安静了,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像处在真空的环境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过快的心跳。
于是她胆战心惊、蹑手蹑脚地下床,来到谢司聿床边。
谢司聿自从刚才睡着后就一直没醒,睡得很沉,却又很浅,几乎看不出身体的起伏。
她借着月光描摹谢司聿的轮廓,从眉眼到鼻梁,再到下巴、脖颈。
而后一点点将手指探到他的鼻下,还好,还好还有呼吸。
她放下心来,注视了谢司聿许久,终是小心翼翼地俯身,拿自己的鼻尖,很轻地蹭了下谢司聿的。
谢司聿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注意到。
她从未和谢司聿做出过这样亲昵的举动,像初尝禁果,快感在心中呼啸,紧张的、雀跃的。
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是为谢司聿而跳动的。
她痴迷地蹭了谢司聿许久,才不舍地起身,给谢司聿盖好被子,自己回到床上。
在她闭眼的同一秒,谢司聿睁开了眼睛。
季松微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醒来,本就大脑眩晕,转头一看,旁边床位是空的。
她吓得立刻掀开被子就要去找谢司聿,整个人还是懵的,只是做出了下意识的举动。
还没走两步,谢司聿推门进来了。
“给你买了早餐,医院外面的,可好吃了。”谢司聿已经换好校服,她下意识寻找昨天的病号服,没找到。
她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收拾收拾准备上学啊。”谢司聿说得一脸轻松,却有意侧开头,掩饰苍白的脸。
季松微想好好看看他,却只能追随他的背影或侧脸。
她害怕自己做出任何细微的举动,都会打破两人辛苦维持的假象。
谢司聿把早餐放到桌上,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依旧是被侧身的动作挡住了。
可季松微看到了,心头也跟着一颤。
她看着谢司聿固执地、艰难地拆开塑料袋,油条和豆腐脑的香气扑面而来,却冲刷不掉病房的气味。
谢司聿转头对她笑道:“你去洗漱,我等你一起吃,吃完得赶紧去学校了。”
季松微听着他寻常的话语,忽然有种时空错乱感。
好似一切都恢复寻常,谢司聿根本没有发病,进医院也只是简单的检查,第二天照常过着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她想问谢司聿“还能去学校吗”,但没有说出口。
现在再说这种话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陪谢司聿演完这场戏,直到谢司聿完美谢幕。
她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