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她想开了,回头看着如同耄耋老人般的谢司聿,终是忍不住上前搭了把手。
看完考场就直接放学了,是谢司聿爸爸来接的两人。
他直接把他们拉回了家,季松微的爸爸妈妈也在。
“今天你阿姨在家做烤肉,我们两家一起聚个餐。”谢父笑着对季松微解释道,“庆祝你们高考。”
季松微很喜欢在谢司聿家吃饭,心情好了不少,坐到谢司聿旁边,乖巧道:“辛苦叔叔阿姨了。”
谢司聿给她开了一罐橘子罐头,调侃道:“吃烤肉是我提出来的,怎么不谢谢你谢哥?”
季松微生怕长辈看出他们暧昧的蛛丝马迹,狠狠撞了谢司聿一下,“谢谢谢司聿。”
谢司聿满意地笑了,又殷勤地给她夹肉,“尝尝我妈腌的牛肉。”
季松微赶紧道:“叔叔阿姨都还没吃呢,先给他们夹。”
谢司聿吊儿郎当地:“你年纪最小,要照顾你嘛。”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没有人会不合时宜地提起任何一个令人难过的话题。
即便这样,季松微还是不受控制地寻找他们强颜欢笑的痕迹。
“预祝两个孩子高考顺利!”谢父举起杯子,大声道,“都能考上理想大学!”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叮叮当当的,回荡在凉爽舒缓的初夏傍晚。
窗外天还没黑,落日的橙黄铺在深蓝天幕,浪漫又热烈。
可季松微心中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是他们六个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但她不想破坏这个美好得如同幻境的夜晚,努力压制这个念头,大口嚼着谢司聿剥好的虾。
还没尝出味道,就囫囵咽了下去。
“喜欢吃?下次我们去外面吃。”谢司聿的嘴闲不住似的,“我听说有家烤肉特别好吃。”
季松微很想问问他,刚才我说高考完后去哪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搭理,现在又开始主动畅想。
是因为愧疚了吗?
这顿饭吃了很久,大家边聊边吃,时不时说着“慢点吃”“多吃一点”。
所有人都想拉长这个夜晚,最好永远不要结束。
四位父母都或多或少染上了醉态,即使季松微在此之前从没见过自己父母主动喝酒。
最亲近的人都陪在身边,天南海北地聊着天,大笑声一阵接一阵填满整个家里,热闹温馨至极。
今晚没有升学的压力、没有疾病的困扰,只有能够铭记一生的当下。
有这一瞬间,便足够了。
他们一直吃到快八点,父母们一起收拾残局,谢司聿带季松微回房间玩。
谢司聿的房间几乎被清空了,冷清得像样板间,季松微不知道那些东西去了哪里,是被收起来了还是扔掉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谢司聿看样子,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给你。”谢司聿从枕下拿出一枚盒子,里面装着一条项链,“马上要变成大人了,可以尽兴打扮自己了。”
季松微眼睛一酸,偏头道:“我不要。”
谢司聿却上前一步,执意将项链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银色天鹅项链精致贵气,铺满的碎钻闪闪发光。
季松微低着头,咬住颤抖的嘴唇。
谢司聿借着这个动作,身体前倾,紧紧地抱住季松微。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把头埋进季松微肩膀里,用力地、发狠地吮吸着她身上的气味。
季松微只觉得自己要被谢司聿嵌进身体里了,连呼吸都成了困难。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不知是谁的啜泣声格外清晰。
暖调的灯光此刻却冰冷刺骨,照不明坠入深渊的旅人。
谢司聿慢慢脱了力,胳膊逐渐松开,却依旧不肯从季松微身上起来。
季松微感受着谢司聿全身的重量,害怕又安心。
至少,证明谢司聿是活着的。
随着时间拉长,情绪越来越翻涌,许多本能脱口而出的话,在此时却被静默吞噬。
季松微诡异地享受着时间的流逝,两手渐渐攀上谢司聿的腰。
她轻轻蹭了蹭谢司聿的肩窝,试图让两人都得到一丝宽慰。
谢司聿身上的清香不断钻入鼻腔,季松微做了一次又一次深呼吸,想将这股熟悉的味道永远地刻在脑海里。
还有谢司聿的体温、谢司聿的样貌、谢司聿的爱意……
后背被打湿一片,是温热的。
季松微自己的眼睛也早已红肿,无法说出安慰的话语。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轻拍着谢司聿的背,用无声的方式向谢司聿宣告自己的情感。
直到谢司聿终于缓过神来,抽泣的动静渐停。
他开口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微微,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