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辛苦了,爸爸妈妈带你去吃大餐……”
“老师,呜呜呜,我有道题改错了……”
“最后一题你算出来了吗?”
“……”
考场大门外人山人海,每个人都在庆祝高考结束。
季松微拿着文具袋,安静地站在门岗旁,与攒动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在等谢司聿出来。
今天是阴天,气压很低,勒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头看看天际处黑压压的乌云,还好,现在还没下雨。
可是胸腔闷闷的,呼吸困难。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散去了,偌大的校园重新变得空旷。
门口的车也都开远,喧嚣声悉数散去。
直到只剩下她一人。
攥着文具袋的手一点点收紧,雀跃的神情早已被失落取代。
明明谢司聿前两天都会来找自己的,不管自己站在哪里都会被一眼看到。
这人不会先回去了吧?
她开始和谢司聿赌气,想着等会见到谢司聿,一定要好好谴责他一顿。
可心中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她强压着不敢想。
直到看到自己家的车。
她一眼就看出父亲面色不好,本想分享自己高考顺利的心情随之跌入谷底。
“忘了你们考试结束时间了,我以为还得半个小时呢。”季鸿羿努力和她找着话题。
季松微低着头,“没事,反正最后一场了。”
车里变得沉闷,发动机的声音尤其刺耳。
季松微不敢看父亲的脸色,却总忍不住瞟一眼,然后迅速收回。
季鸿羿的脸崩得很紧,眉头压低,时不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
季松微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昏睡过去,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可直到到家,也没能麻痹自己。
家里比想象的还要冷清,母亲不知道去哪里了,季鸿羿也以要回去上班为由,很快离开了。
家里只剩下季松微一个人,迷茫无助。
她神经质般走到阳台,抬头看谢司聿家。楼上的伸缩晾衣杆被紧紧收了起来,似乎从未有人住过。
她又看向谢司聿的房间,可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里面的景象。
——如果现在上楼,能不能得到一丝验证?
但她太懦弱了,懦弱到即使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敢直面哪怕一秒。
她飞速逃回自己房间,拿起手机疯狂给谢司聿发消息。
——你今天怎么没来找我?我等了你好久。
——我这次发挥得很好,江师大肯定稳了。
——你考得怎么样?我看你昨天挺高兴的。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平日里秒回的人,今天竟出奇地安静。
季松微不会像之前那样思考“他是不是在忙,我现在不能打扰他”,只是固执地一条接一条发着。
——我们什么时候去吃夜市?我想吃薯塔。
——你给我买的裙子我找出来了,你喜欢黑色还是白色?
——我们暑假还会去西北旅游吗?
——你为什么不能等到我高考结束。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手机屏幕已然模糊一片。
她将自己摔入床里,拿被子重重地捂住头。隔离出来的空间狭小闷热,却令她感到莫名心安。
泪水很快打湿被套,潮湿的不适感蔓延开来,她却没有一点逃离的想法。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暂停回想和谢司聿在一起的点滴。
她现在只想感受无尽的黑暗,感受翻涌的悲伤,感受浑身的颤抖,感受压抑了一个月的情绪的彻底释放。
直到枕边的一声震动将她拉回现实。
她立刻惊醒,麻木的手几次都没能抓起手机。锁屏界面上唯一一条消息提醒太过醒目,她甚至不敢看了。
会是他吗?
屏幕亮了又灭,她始终没有勇气点进去。
她将手机放下,拿起,又放下,又拿起。
面容自动解锁。
她先去看了其他软件,划了很久,心思却一点不在那些帖子上。
那个红点像潘多拉的魔盒,一直在吸引着她拆开。
她终于点进去了。
唯一一条消息落在置顶上,一行黑字已然清晰可见。
可她像看不清似的,执意要点开。
——微微,我是阿姨。
季松微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眶干涩发疼,连眨眼都如针扎。
喉咙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想发泄,却怎么也发泄不出。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终于解脱了。
终于不用再体验心惊胆战,终于不用再体验患得患失。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被拨得哗哗作响。桌上有什么东西被窗帘刮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她没空清理,也不想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