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四年腊月,于燕山大破宛氏,擒宛氏王呼赫等,封有大功者十二人。
在白清嘉看到城门上那两个字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在马车上小憩了片刻,此刻他的意识从混沌中脱出,恢复清明。
“走吧。”下了车,也没有过多驻足。
身后的天南牵着马,亦步亦趋地跟着。
宅子在西市,白清嘉专门挑的地方。
他不喜欢人多。
二人下车的地方,却是白虎门。也就是说得穿过花街,穿过他记忆中盛京最繁华的地方。
不过白清嘉并不在意,他已经做好了和过去的所有割席的准备。
既然如今他是以定西大将军的身份回来,那便不再是过去的丞相家的风流二公子了。
此时已是亥时半刻,即使是花街上,也有些小贩收灯了。
有些冷清。
城门那边似乎有些嘈杂的声音,但是在城中已几不可闻。
刚过二月,并不算太冷。
远处似乎有人策马而来。
他心中泛起了些许轻蔑,似乎是在想。如今,盛京这街上竟然都可以策马而行了,倒不知是哪家公子?
回头正准备叫天南牵马,往边上避一避。
因为白清嘉也不想一回来就给自己惹麻烦。
却和策马的人对了个正着。
只是极短的一个对视,白清嘉立马把头偏向一旁。
听见那人似乎正在勒马,白清嘉脑子有些顿。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凋落了不知几个年岁的残花,在春红面前自惭形秽。
像是不想被人看到,有些黯淡了的自己。
天南有些愣,看着自家公子突然转过头,却久久不语。
旁边刚有个人策马而过,兴许是被撞了一下?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公子,怎么了?”
白清嘉晃过神来,自己如今是以白将军的什么凯旋,何来落魄二字。
他仔细听了听,似乎没什么动静了,想必那人已经走远。
“没什么,突然想到个事。”他面色恢复如常。
然后转头准备继续行进。
这一次没有任何模糊,任何遮挡,他和不远处站在马边的人,眼神对了个正着。
应该说,那人一直就在那儿看着自己。
白清嘉眼睛眯了眯,似在审视眼前的人。
想来也是,自己都看到了对方,哪还能指望对方没看到自己。
他的脸色又冷了些,想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占上风。
真是奇怪,一晃四五载,连这盛京城都不复往昔,但陆九安似乎一点没变。
无论是容貌,还是周身给人的感觉。
没有人开口,两人也继续这么对峙着。
似乎是行了很久的路,陆九安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怎么刚好被自己遇上了。
原本他盘算着,有些躲不掉的人。等自己受封完毕,到时候再见,就当是同僚罢了。
他们的一切交集都停留在过去。而在那场动乱后,想必没人愿意回首往事。
当初走的时候,自己因为罪臣之子的身份,已是受尽厌恶。
可如今,自己战功赫赫,是回来受封的。
也正是如此,白清嘉才愿意再踏入这里。
他的自尊,似乎只允许自己以这样的姿态回来。
而偏偏这个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
虽说那都是名义上的,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自在。
如今既然遇上了,那他必然不甘落于人下。
白清嘉想,那人应该只是偶然路过,自己既然已经这样表态了。
对方想必会识相地离开吧。
就在不知两人还要这样对峙多久的时候,陆九安出乎意料的开口了:“白??,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但是乘着夜风,每个字都清楚地送到了白清嘉耳中。
这个时候他说了一句,无论他回想多少次,都觉得是最下下下策的一句话。
“不好意思,陆大人认错人了。“
随即便走了,和陆九安擦肩而过,就这么走了。
待走远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认错人是哪门子借口啊,认错人还知道叫别人陆大人。
真有你的白清嘉。
自己想过千百次的,重新风光回京的场面。
现在都因这一句话,荡然无存了。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转身就走,像是逃避。
白清嘉到了宅子以后,抬眼一看,两个字——沉苑。
还行。
天南简单收拾了一下后,白清嘉就开始喝酒。
从前白公子爱喝酒,因为觉得不醉不语好文章。
加之成日无事,到处玩乐之时,少不了喝酒助兴。
而后来在战场上他却把酒戒了。
因为他知道,在那种时刻,喝酒误事。
所以这么算来,白清嘉许久没沾酒了。
一杯入喉,带着些许辛辣。
这酒是天南从蜀中带的,有些绵,他不爱喝。
白清嘉爱喝翠楼的阳春雪,只是如今不知翠楼还在不在。
而当初和他一起喝酒的人,是怎么也凑不齐了。
喝了几杯后,他有些晕。
一夜无梦。
今早宫里派人来说,请他后日再去受赏。
经昨晚一事,他倒也没了出门的心思,想着这两日就待在这苑中吧。
朝中那些个人真是有意思。
他生擒宛氏王,过后没多久,就有人来传话,让他先把呼赫押入盛京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