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些混乱与无序,堕落与污浊远不止此。
写的倒是避重就轻,像是白家才是祸端,白相才是这些变乱的根源。
后世的人理应如此认为。
白清嘉合卷,看到不远处在案前写着什么的陆九安。
思绪开始飘远。
这时他才知道,陆家也被波及。
他本以为变乱后,陆闻知隐去,而陆家二人靠着卿月青云直上。
陆家也成了如今盛京最显赫的一门。
却没想到陆闻知也死在了那场动乱里。
当年,父辈白陆二人政见不合,一个求同,一个主攻。
一度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白清嘉本以为,这件事是陆闻知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如今,鹬蚌相争,渔翁另有其人。
估摸着已过了午时,自己也在这翻了一早上。
陆九安就在案前坐了一早上。
“中午吃什么,陆大人?”
自己如今挂着个侍从的身份,在宋侍郎没露面之前,只得和陆离同进同出。
可能是受助于人,白清嘉语气缓和了些。
案前的人抬起头:“走吧。”
一旁陆大人真正的侍从听到这话,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得嘞。”
陆九安面无表情地又补了一句:“没叫你,把前阵子的簿子整理好,我下午要用。”
于是远山一脸不满地拿起刚刚放下的活计。
兴许是被区别对待了,白清嘉的心情好了许多。
走在街上,还跟对方闲聊了几句。
“可惜翠楼没了。”
陆九安只听这句,就知道白清嘉话中之话是在翠楼的酒。
“要是阳春雪的话,我那里还有几坛。”
白清嘉确实是在感慨那酒,但他也只是感慨罢了。
而如今,既然陆大人话都说这份上了,他怎地拂了陆大人好意。
那就只好喝了。
镜湖边的那一溜宅子,最旁边竹林里的便是陆府。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陆九安没有挑路过那一排宅子的路。
或许是二人都不愿意看到那荒凉破败。
他绕远路,从竹林那头拐到了陆府前。
见白清嘉站在外面,像是想到了什么。
“大哥早搬走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住这儿。”
于是白清嘉才迈进来。
对于陆少恭其人,白清嘉并没有太多情绪,过去他就不常同他们往来。
和白清嘉还有沈骧他们,整日拉着陆九安一堆人喝酒泛舟不同。陆少恭早早地就在工部任了职。见过的寥寥几面,不是在宫中就是在什么宴上。
而那一张和陆九安六分相似的脸,永远是板正的。
所以相比起来,陆九安倒可亲了许多。
总之喝酒归喝酒,人他是不想见的。
听对方这么说,白清嘉也就放心地走了进去。
迎面却被一只猫扑了个正着,又是只白猫。
雪白的毛,棕色的瞳子。
此刻他围着白清嘉绕了一圈,似乎没什么兴趣,又跳到了陆九安那里。
陆九安一把抱起它,对白清嘉说道:“你小心,它有些怕生,别被挠了。
“还有只白猫,近日跑哪儿疯去了,好些时候没看见了。”
此刻白清嘉在心中暗想,千万不能把陆离带到沉苑里面去。
看到这猫和杏子一摸一样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了数。
堂堂白公子,岂能得个偷猫的名声。
再说都是那猫自己送上门的,他见它可怜,也便养着了。
而杏子也真是只无赖的猫,自己明明有家,偏偏赖在他那沉苑里。
一赖还不走了。
陆九安也没继续说猫的事,拿了一坛酒便走了。
白清嘉从前来陆府的时候就屈指可数,好几次还是替白乾乾来找卿月。
也不知是宅子本身就素,还是因为其他缘故。
总之这陆府和他的主人一样,倒是没什么变化。
白清嘉被带着七拐八绕,绕进了镜湖边的一个小楼里。
里面没多少人,小二看陆九安来了连忙来招呼,把他们带进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看来陆九安倒是常来。
进去后,推开窗,便是镜湖之景入框。
吹着风,白清嘉的心情好了许多。
但他却没有开口,只是一杯一杯喝着陆九安提来的阳春雪。
也许过去的白清嘉怎么也没有想过,连坐在镜湖边吹着风喝酒,都成了一件奢事。
而和过去的那些人一起,更是绝无可能。
我自霜露来,遍踏阳春雪。
三杯倒镜湖,酒盏梦仙阙。
不知仙阙何所似,抬眼恰似眼前月。
如今,只道昔人已乘风归去,再也不会有酩酊而梦仙阙之时。
只留下这些旧友,在这里小酌。
白清嘉满了一杯酒,抬手将其倾入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