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片刻,虽然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插曲。
但下半场即将开始。
直到这时,白清嘉像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随手拿过载有拍卖明目的册子,翻了翻。
双鱼三彩盏、元一法师的经书,东海紫珠……
只是扫到‘雕花莲纹玉印’那一页的时候,白清嘉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同一时刻,旁边的陆九安见他正拿着册子,低头翻看,神色闪过了片刻的不自然,但很快敛住了。
下半场拍卖正式开始。
台上的人卖力的叫着,底下的人看热闹。
而楼上的人也是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又一个数字。
仿佛对他们而言只是数字。
白清嘉眼睛都没抬一下。
他不感兴趣,也不想多掺合,今天他只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在一会儿的随拍上,拿下那件东西。
拍卖官不遗余力地宣讲、鼓吹,“法师的亲笔……
“……四十万……三次。”
“接下来,则是本次正式拍卖的最后一项拍品——
“——雕花莲纹玉印。
“该印侧纹出自白公子之手。莲花微绽,莲蕊轻吐,应了玉上本身的那一抹深色。
“通体羊脂白玉,飞着些许飘花,恰和花瓣深浅映衬,乃一件佳品。”
在场一片哗然。
拍卖场上,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白公子的物件了。
之前所出现的,要么是被重金买走,要么就是天价流拍,总之是可遇而不可求。
可偏偏盛京的文人们,就喜欢拿着一把白公子亲绘的扇面,或者缀些出自白公子手的物件。
好显出一番风骨与意趣。
而在白公子真正的名字越不能提的那些时日,这场上的价格却越是水涨船高。
只消“白公子”三个字,就引得人们趋之若鹜。
附庸风雅的人觉得东西精致华美,
而有几分墨水的人,则是觉得其别有一番韵致。
还有些人,只是在从中追忆什么,或许是是那个繁华不复的盛京。
因此,这非常矛盾。
一面大家唾弃着白清嘉,一面大家又把白公子的作品奉上高阁。
或许大家都借着现实的靶子来发泄失意,又需要一个梦来追求虚幻的美好。
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便应运而生。
而白清嘉回来,只是加重了众人对两人的割裂感罢了。
这一点白清嘉并不知道,他也并不在乎白公子的作品如何备受吹捧。
因为如今,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那个白公子。
白公子过去会为追求旭日初升,走夜路攀到山顶。只为那一瞬间的天光乍破、金光现。
白公子会为了一幅画,而放弃热闹非凡的喝酒游船的宴饮,独上高楼,只为画尽元日的繁华盛京。
白公子也会为了画出一朵完美的花,而观上百朵、刻上万笔。
但是那都是白公子。
这玉印确实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其中最重要的东西,在刚刚的解说中——却一句也未被提及。
真是本末倒置,白清嘉想。
不过,这不就正像这世道。
如果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人们便自以为是地进行创造。
给一无是处的东西,强加意义,强加因果。
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像这场拍卖。
一切本毫无意义。
白清嘉像个局外人一般,听着外面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转眼间,已经轻易到了二十。
在边塞,抑或是普通百姓家里。
二十两,可以买到上千人的口粮,上万匹马的粮草,也意味着一年的吃穿用度。这还不过是二十两银子。
而这里,二十两金子,甚至被隐去了后面的描述,像没有意义的数字一般,随意地被叫喊。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二十二。”
声音很淡,却清清楚楚地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平静中透露出一种不可抗拒的自信。
仿佛这东西就是她的,今天胜出的,必定是她。
场上没人再说话了。
这厢,白清嘉转头看了一眼陆离,后者似乎没明白。
此刻场上鸦雀无声,静可闻针。
他只好凑近,在陆九安耳边说了些什么。
言语间是冷冷的,但喷出的热气像羽毛似的挠过陆九安耳廓。
片刻,陆九安正了心神,对着场上开了口:“二十三。”
本来已经沉寂的场上,因他这句话而再度沸腾。
先前和他作对的那人再次开口:“二十四。”
仿佛都在玩儿似的。
又传来了那女子的声音:“二十七。”
仍然是平静无比的声音,却宣告着她的势在必得。
“二十八。”这次陆九安却一反刚才,一点点地加些价,让人猜不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