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骂够了,发泄够了,于是又开始怀念,怀念那份辉光。
有人在故梦里一睹它曾经的月辉,才恍然发现失去了什么。
那时盛京的月亮,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映射着柔光。
陆离凝视着榻上的人,目光却像是窗外的辉色般柔和——又缠绵。
赏月之人却不知,眼中倒映的是所观之月,还是因为日思夜想,清辉已入眼,而自不觉。
白清嘉神情动了动,像是被不愉快的梦境所扰,被子的一角被踢开。
观此景,端坐这的人犹豫再三,终是上前帮他把被子盖上,掖好。
动作轻柔又克制。
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白清嘉烧还没退,脸正滚烫着,想往手上蹭。
可是手已收回,扑了个空。
眉间又蹙了几分,翻了个身。
腰部弓了起来,朝里面蜷缩,背对着。
好半晌后,传来了阵阵声响,像是从喉间流出的呜咽之声。
他听见白清嘉好像在喃喃地说着什么,于是已经准备离开的脚步又定在了原地。
此刻白清嘉兴许是发着热,脑中有些混沌。
加之他最近的事,他心中的淤塞似乎即将冲破而释放。
陆九安确实是对眼前的人有些隐秘的想法,可是他知道眼前这人最好面子。
何况,还不知对方怎么看待他。或许还认为他如今和京城中,这些没人味的众人一样吧。
若是知道自己难堪的样子被他人瞧去,指定受不了。
所以陆九安很是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留下。
他抬眼向外看去,不知已是几更。
雨后的弦月的光像是洗过,纯净而透彻的撒向整个大地。
一切的景笼着淡蓝的光晕中。
他像是被这澄澈的光魇住了,直直地向门边走去。
白清嘉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远去。
意识混沌间蜷缩着,嘴唇颤抖着,但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仍是无意识地呢喃着,想挽留谁似的。
陆九安脚步在将要靠近门口时,他突然一转,走向窗边,合上了半翕张着窗户。
终究还是不愿离开,就算只是在这屋中坐着也好罢。
随着关窗的一声响动,彻底将这里隔开,再澄澈的月光也无法入内。
陆九安转身,摁灭了几根烛,挑了一根放在桌上。
昏黄的灯光给屋中添了几分旖旎的遐想。
然后他俯下声,摸了摸白清嘉的头,一片滚烫。
白清嘉此时终于如愿蹭到了他冰凉的手,掌心和指尖一一掠过。
在烛光旁,陆九安垂着头,眸子半掩着。
白清嘉的脸靠着他掌心不愿离开,陆九安神情有些恍然。
不知又是什么恼人的梦境,榻上的人神色又变了。
陆离只是垂眸看着。这种时候,才能窥得几分真实的白清嘉,而不是白公子或是什么的伪装。
或喜或怒或悲或欣,都是他本来的样子。
被枕着的那只手有些麻了,也染了些身旁人身上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得放慢动作,想换一只手撑在他的脸旁。
动作极其轻,极其缓,唯恐怕惊了眼前的人。
就在手即将离开他时,白清嘉的头突然重重一偏,整张脸倒在了他的掌上。
让人始料未及,掌心传来了一阵湿热,呜咽声传来。
陆九安僵住了。
紧接着,指缝被浸湿,掌间传来阵阵哭声。
“早知道不回来了……“
“我一点也不想回来……“
“……别烦我……“话音刚落,白清嘉的头侧了侧。
像是什么让人极不愉快的梦。
“我没有杀你……你还要怎么样……”
“究竟要我怎样……“
“…………不要走,不要那样看着我……“
“是不是我做错了……究竟是哪里错了”
也不知梦里是谁折磨着他。
如果是平时的白清嘉像是一只傲娇的波斯猫,此刻他便如淋了雨后一只湿漉漉的小猫。
用爪子挠着人发泄自己的情绪。
然而由于生病了,爪子也是轻轻的,每一下都挠在了陆九安的心上。
他有了些逾越的想法,想抱抱眼前这只猫,给他顺顺猫毛。
一只手仍然被他枕着,另一只手在半空悬着,久久没有放下。
想抱一抱猫,安慰此刻深囿于梦中的他。
可是又害怕自己的逾越,会在清醒后被他挠一下,然后离开自己。
犹豫再三,最终他的手还是轻轻落在了对方的肩头。
白清嘉被一个怀抱笼住。
宛如一只猫终于被理顺了毛,不停得用脸蹭着他,沉入了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