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自己此刻也是一面病容。
于是下巴微抬,眼睛半阖着。
气势上得装。
吃食被放在了桌侧,白清嘉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虽然他的确有些饿。
但对白公子来说,这时就算要吃也是等人走了他再吃。
于是一个眼睛没抬,另一个站着没动。二人就这么僵着。
这般沉默似一种奇怪的对峙,也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个不想说拒绝,另一个也不愿越界。
因此一个也就不接受,一个也不离开。
“大人,您在吗?”,从门外传来的,语气似有几分急,但听声音不像是天南。
陆离似乎顿了一下:“我先走了,趁热吃。”留下这么一句话,转头就走。
像是在故意避着什么。
对方似乎也担心越界会使人厌烦,只轻声说了句体面的关怀。
白清嘉没有应,但是在他转身后拿起了勺子。
“叮”
一声清脆,手一个没拿稳白瓷的片子滑落在碗中,碰出叮当声响。
自己真是废物啊!在干嘛!
白清嘉你不能等他走了再吃吗!
有这么饿吗!
此刻白清嘉想找个缝钻进去。
或者是更直接一点,倒在床上把脸埋着。
短短的一刹,他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对方忍不住笑出声。
又花了片刻想了几种现在、立刻、杀死自己的方法。
刀就摆在不远处的架子上,走过去不过三步。
可一想到自己连这勺子都拿不稳,何况是刀呢?
白清嘉更烦了,但是表面上还得装着。只是眼睛又敛了几分,头有些低。
陆大人本要离开的脚步停住了。
白清嘉凝神数着自己的呼吸,只两个来回,却像是一刻钟过去。
本是准备走的人又折回了他面前,还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他面前。
余光瞥见他将瓷勺擦净,在碗中轻舀,递到了自己嘴边。
白清嘉鬼使神差地张了口,却仍然没抬头看他。
其实,如果他说一句拒绝的话,或是一个眼神,对方的东西都不会继续。
可他就那么乖顺地低着头,默默地吃着。
陆离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平常也不爱管这些。
可这毕竟是白公子。
何况现在的白公子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之前手上的伤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
陆九安天天派人送药,提醒着,又怕说太多让他烦了。
可最终白清嘉还是爱抹不抹,手受伤了,也没闲着。
于是总见到开裂出血。
又给他好好的上了药、包好,可白清嘉仍是不当一回事。
但是陆九安还是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给他上药。
白清嘉不在乎他自己,总有人在乎的。
这次也是一样,陆九安担心自己要是一走,白清嘉又应付了事。
兴许是看白清嘉病怏怏的,性子似乎也软了许多。才好掺杂私心,如此这般逾越。
虽然内里怀揣各自心思,可面子上,两人都是淡淡的。
一个低着头,看着碗中和捻勺的手。
另一个则盯着勺里,随着勺将目光移到翕张的唇齿间。
谁也不敢看谁。
天南在外面侯了半刻钟了,本来听见白清嘉应了一声,可就没下文了。
他站这外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四处东看看西看看,正好瞥见一只猫从半掩的窗边蹿了进去。
猫倒是倒是比他大胆,果然天底下的猫都是主子啊。
此时,里面的缄默也被突然蹿进来的杏子打断。
白清嘉手都准备伸出来了,结果这没有眼力见的猫。
一跃——到了陆离身上。
白公子看起来有些尴尬,兴许是老毛病犯了,他脱口而出,冷冷地丢下一句:“这段时间果真是白养你了。”
陆九安觉得好笑,强压嘴角,挠了挠趴在他腿上的杏子。
白清嘉说完又觉得有些别扭。
根据之前他在在陆府的见闻,这猫貌似本就是陆九安养的。
只是不知为何跑了他这沉苑中来。
原先不知道,只当不知是谁家跑出来的,养着也就罢了。
可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事,心中生出一丝怪异的情绪。
白清嘉心一横,管他的。
既然他养了这只白眼狼这么久,又好吃好喝地供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再说陆府里已经有一个祖宗了,也不差这一位。
心安理得多了。
这么一想,那这猫如今就是吃里扒外。
白清嘉想到这,瞥了一眼猫。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没再说。
倒是陆九安终于忍不住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不过很快就压下去了。
接着,他把猫拎起来,放在了白清嘉床上。
杏子大人本来被摸得很是舒坦,突然被提溜起来,一下不乐意了。
但被白清嘉摁住了。
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后,又放弃了,乖乖地趴在白清嘉面前。
杏子大人恶狠狠地看了按着他的人一眼。
随着白清嘉顺了一把它背上的毛,它又把眼睛眯上了。
杏子大人现在很舒坦,大赦天下,宽恕无知凡人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