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寿一年,宛氏破云中,只驱北上。
以兵部尚书陆闻知为代表的一众官员主攻,上奏希望朝中加派兵马,死守云中。
而丞相白鹤书则力排众议,主张派兵南下,赈济湖州灾情,充盈国库。
最终,太子请命亲自南下赈灾,朝廷舍弃云中。
因而云中城被围数日,援军却迟迟未到,成为孤城。
云中太守卿献章以身殉国。
临死前他一把火将云中烧了个干净。
年末,太守之女卿月辗转流落,被父亲的旧友收养,来到了盛京。
转眼已是次年春天。
两军的战火和天灾虽然仅过去了不到半年,但新春伊始的到来,似乎使人们忘记了那些苦难岁月。
百废俱兴,一切皆一片欣欣向荣。
白府。
白清嘉再翻身时,被刺眼的光一照,瞬间清醒。
昨日喝了不少,但此时看起来已是日上三竿了。
府中也没人管他睡到多久。
似乎早些时候白乾乾来叫过他一次,可他实在记不起是因为什么事。
白公子喝酒从没醉过,但就是有个毛病。
喝完睡得沉。
要是谁这时吵着他了,他定不会给好脸色看。
待他收拾穿戴好,仍没想起今儿有什么事。
说来也怪,今天一个人都没见到。
白相上朝去了,白夫人估计出去和尚书夫人她们推牌九了。
而白乾乾不知去哪儿野了,就连白承泽都不在。
偌大的白府他就没看见几个人。
白清嘉看了一眼外面,天气不错。
已将近是巳时,他让人端了个炉子放在院中,拿了些干枣和干核桃,又提了壶酒。
酒随手放在了一旁。
炉子不是来温酒的,白公子向来不爱喝温酒。
鸡蛋大的红枣,用一把轻巧的竹刀破开,一挑去核,然后放在炉子上微微热着。
这院中专门有一块用来开核桃的石头。
还是白鹤书动手给他们做的。
石上有一个凹槽,核桃放进去刚好,拿个小锤子一用力,核桃就开了。
这样桃仁也不会到处散。
白公子剥核桃就爱亲力亲为,觉得这才是乐趣所在。
他不爱吃干核桃,因为干核桃仁带皮,吃起来又苦又涩。
之前有一天,沈骧来喝酒的时候,带了点枣夹核桃仁。
说是他爹前些时候去江南带回来的玩意儿。
红枣的甜腻很好的中和了核桃的苦涩,吃起来很可口。
但白清嘉寻遍了盛京,也找不到卖的。
其实挺简单,就是把两个东西混在一起。
但真做起来麻烦。
白公子捣鼓了将近一刻钟,弄了三十来个。
自己吃了些,又找了个瓷盏,把剩下的盛好。
做完这些,朝旁边的一个丫头招了招手。
“二少爷这是要带去凤阳宫的吗,要不我去给您拿个盒子装着?”丫头见到白清嘉叫她,开口道。
白清嘉本想让她把这些收起来,然而凤阳宫三个字使他想到了什么。
终于想起来了。
今天长公主设春日宴,邀他们去凤阳宫赏春花。
这会,白乾乾估计在忙着带她的“金金”大杀四方了。
怪不得那么积极。
他神色动了动:“不带了,就搁在府中吧。”然后起身,径直走出府。
没走两步,后面又传来声音:“二少爷,这酒呢?”
白清嘉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得说道:“收着吧,今儿先不喝了。”
待走出门,他嘴角勾了勾:“一会还不够我喝的吗。”
走到街上,白清嘉这才想起自己什么礼都没带。
说到底,来这春日宴的,也就是盛京城中的公子小姐们。
长公主先前远嫁,后又寡居。
太后念及母女情深,特允把她接回宫中。
她也不过是三十出头,许是孩子心性,总爱和京中的公子小姐们一同玩乐。
因此设这宴会,自然请的也是这些公子小姐们。
长公主素来不爱珍宝,但每次都喜收礼。
这礼物的讲究可不少。首先必须要有新意,还得是新鲜玩意儿,又得有趣。
比如一盆新培的串色花,或是一匹晕色的锦……她都喜欢。
记得之前某家公子送了一颗硕大的白珠。
你说要是紫的吧,还算是有点新意,可偏偏就是白的。
特点就是,大、贵。
用芸公主的话来说,简直俗气至极。
于是,她罚这公子在凤阳宫中浇了一个月的花。
天天和他父亲上朝时一同入宫,有时退朝了他还在园中浇花。
自那之后,每逢芸公主设宴,大家都绞尽脑汁地想该送什么。
可算是费尽了心思。
白公子却是个例外。
他每次只带纸墨,晴明斋的芙蓉生宣和松烟墨。
无他,只白公子文才斐然,妙笔皆生花。
摘星楼佳话人尽皆知,其篇章交口称誉。
白公子恃才,每次依景傍物,现作一首为贺礼。
可前些时候由于战事紧张和一干繁杂事务,长公主已许久未曾设宴。
因此今日出门时,白公子忘了带纸墨。
待走到街上,他才记起此事。
眼瞧着已经是巳时末了,他快步折到东市,买了东西就往宫中赶。
然而白公子记起了这,却忘了那。
在离凤阳宫还有些距离时,他就听见了里面的喧闹声。
自己还是迟了。
一踏进门,两声“白公子”迎面而来。
其他人听到动静,正欲开口,白清嘉摆了摆手示意。
然后快步溜了。
走到园中,只见春花欲燃。
白清嘉路过亭子时瞧了一眼,一群人围着,正战况激烈。
“金金挺凶嘛。”他凑上去感慨了一句。
金金——就是白乾乾训了许久的那只蛐蛐。因为通体黑金,于是白乾乾给取了个这么霸气的名字。
“二哥怎么才来,你错过了我刚刚大杀四方的时刻。”白乾乾撇了撇嘴,眼睛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宝贝金金。“哦不对,是金金大杀四方。”
“好!金金扑上去,咬它咬它!”
“哈哈又赢了!收钱。”说罢她推了一把旁边发神的人。
那人闻言赶紧把旁边下的注拢过来,算了一下,又把赢钱分给下注的人。
白清嘉看着这场景有些发笑。
“四皇子,你怎么在这。
你们在这私设赌局,没人管吗?”
接着他又转过头对着白乾乾说:“你还真是任人唯贤。”
没等她出声回应,赵子瑜连忙开口:“母妃今儿个没来,何况是我输了,自愿来打下手的。”
白清嘉眼睛一弯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啧,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