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下注吗?”赵子瑜还在吆喝着。
开赌局就算了,还明目张胆地拉客,强买强卖是吧。
白清嘉从袖中随便摸了些扔给他:“你来帮我下,一会我回来,输了算我的,赢了我们对半。”
“二公子我告诉你,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没等他说完,白乾乾又拍了一下赵子瑜:“快点,我马上开下一把了。”
白清嘉刚从这边抽身,远处似乎又有什么动静。
叶轻云今天早早的来了凤阳宫,一是趁着人少,安静,二则是芸公主叫他来帮忙修理花木。
宫里的山茶入春以来只抽枝,却不见一个花骨朵。
他一瞧,发现应该是晒着了。
去年入冬时,那棵大叶榕遭了病虫,朽了,于是年关前就把它除了。
没了遮阴的,底下的山茶些晒着了,一直不结朵。
重新遮阴怕是麻烦了,要想解决,只能先把这些山茶移栽到别处去。
他给芸公主说,今日忙不过来,恐怕要再等几天。
今天他只能先把花墙的枝修了。
“先让吴伯带你过去吧。这才辰时,不急,我一会再给你找个帮手。”赵芸喝了口茶,面色和婉地对他说道。
吴伯是凤阳宫的一位花匠,是个哑子。他常年跟在芸公主身边做事,深受信赖。
凤阳宫里有一片菊花圃,只有吴伯能踏足,连叶轻云都去不了。
原本,叶轻云以为“给他找个帮手”是芸公主的应承之言。
毕竟此时在这凤阳宫中,谁不为这春日宴忙的不可开交。
现在太阳还不是很辣,可他在园中却是忙得汗流浃背。
咔擦一声,剪下一支。
尽管茎杆上有刺,但他还是徒手拿住,然后往地上一扔。
扔下不知道多少支后,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么艳的花,却要扔了,可惜可惜啊。”说到“可惜”二字时,来者还看了一眼叶轻云。
叶轻云正累着,不想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干活。
“你是不是想问我来干什么。
问对人了,我是来帮忙的。”
虽然在叶轻云看到解玄的时候,结合之前芸公主的话,就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但此刻,看到对方在这儿一唱一和,叶轻云头上的汗还是多流了几滴。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不想理自己,解玄又凑到叶轻云面前说道:“我真的是来帮你忙的。说吧,我能干些什么?”
叶轻云开始有些头疼,背过身继续剪着枝。
似乎终于安静了,半天不见他的动静,松了两口气。
可没多久,“嘶”的一声传来。
还“嘶”地特别大声,生怕他没听见。
他想转身骂人了,也不知道解玄到底什么屁事这么多。
叶轻云转身,发现,解玄正捧着他的手指端详。
端详指尖上一个绿豆那么大的血珠。
看着情形,想必是被枝干上的刺蛰到了。
还别说,要不是叶轻云眼睛好,这么“大”点口子他都没注意到。
可解公子不仅矫情,矫情完了还要顺便发表了一下受伤感言。
“ 想我昨日,这双手还是覆在沉碧楼萱萱姑娘的桃花帕子上。哪曾想今日,这手伤了都无人问候。
“伤心啊!悲痛啊!”
叶轻云听他说完了这一系列宛如甘蔗渣一般无味的话后,终于忍无可忍。
从地上一挑,拿起一支花枝,往谢玄那边一出。
解公子前一刻还在端详自己的手。
而下一刻扇子出袖,回挡住了冲他而来的花枝。
其间,解玄还一直嚷嚷着,“冷静冷静”、“ 先冷静一下”、“停一下”。
但手中的动作却是半分没让,二人打的难舍难分。
扇子一下打在叶轻云的手臂上,这一下是实打实的。
叶轻云也不逞多让,带刺的花枝一划,从解玄颈侧滑下,剌了一条血痕。
血线一直到衣身,解玄的肩侧也被划了一条口子。
二人似乎还想继续。
“停停停。”
白清嘉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一只握着纸墨的手挡在花枝前,另一手按在解玄执扇的肩上。
“我没你俩能打,现在你俩都在打我,所以别打了。”
白清嘉老远就看到两人在这边。
本来还觉得挺稀罕的,这两人这么心平气和地在这,一个剪枝、一个理花。
正准备过来唠两句,却没成想还没走近,二人突然开打。
于是白清嘉赶紧过来和稀泥,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怎么了,小花?”他面朝叶轻云问闻道。
叶轻云手中花枝一松,却把头别了过去。
于是白清嘉又转头看向解玄:“要不解兄说说?”
解玄收扇回袖,若无其事地看向远方。
饶是此刻话多如解公子也噤声了。
叶轻云也重新蹲下,继续收拾地上散落的残枝。
得,两人都当他不存在是吧。
多管闲事,走了得了。
白清嘉从园中出来一路穿过栈桥,刚踏上石径,迎面又来一个声音:“白兄还真是古道热肠啊。”
沈骧着一身墨绿红线麒麟袍,头上是珊瑚朱冠,满脸笑意。
“沈兄谬赞。沈兄今日这身打扮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
听到这话,沈骧笑了笑,抬手正了正冠。
看四周无人,又对白清嘉道:“白兄是不知道,这一身行头我挑了许久。现在看来,真是效果颇佳啊。”
白清嘉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哦,差点忘了正事。长公主让我给你带话,说她在楼上书阁等你。”
这边的花园里,两个人维持着无声的状态。
直到叶轻云瞥见白清嘉走远,又抬眼,确认他消失在视线之外。
低下头继续收拾枝叶,头也没抬地道:“不干就滚,要干闭嘴。”
“叶兄,那你说我该干些什么啊?”
叶轻云没有应他,似在思考。
于是解玄又补了一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肝脑涂地、赴汤蹈火、虽死无悔。”
不是,您这哪儿跟哪儿啊。
叶轻云换了个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此时谢玄衣服剌着口,颈间也有一条口子,虽不深,但挂着血珠。
看起来确实挺疯的。
像是思考好了,叶轻云按了按手臂,不咸不淡地道:“那边……那边……还在那边,那一块的花,一株一株挖出来,放盆里。”边说边指给谢玄看。
看着已经僵住的解公子,又贴心的提醒:“千万注意,可不能把根伤着了。”
“请吧,解公子。”说完无情转身。
听着身后不远处铲土的声音,外加间断的叹息,叶轻云心里舒坦多了,手上的活也做的快多了。
但解公子嘴只闭了一会,没多久,又张开了,“我刚刚就想问了。”没人理他。
他又自己接着说,“你手不痛吗,就这么握着这枝干。”
叶轻云懒得跟他废话,“习惯了。”“哦”了一声,解公子再次安静了。待修完这面花墙,就差不多了,叶轻云把地上的花枝揽了揽,准备扎成一捆。
解玄又来没话找话了,“连这些你都是自己干?'
“反正又不是什么精细活,谁干都一样,要不我找个人过来。”
叶轻云手臂有些不自在,只是客气地回了一句,“不麻烦。”
铲花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
但一定要细心,要是一个没留神,铲断了,便会伤到根。
而解玄却时不时地看着前面的人,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