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不知点下了几笔朱红后,他抬头望向窗外。
此刻是坐着,看不到园中之景,眼中只剩湛蓝的天幕。
但心中之景已映在眼中。
闭眼后又睁开,他提笔蘸了蘸,手再次落下。
芸公主留下的侍卫就在旁边看着他,眼中没什么情绪。
又大约半晌,白清嘉终于放下笔。
总算是……
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他走到窗前。
楼下隐约可以看见沈骧和袁牧云在下棋。
白清嘉倚窗看了一会。
轮到沈骧的回合了,周围一群军师指指点点。
沈公子嫌他们聒噪,摆了摆手打发他们去袁牧云那边。
沈公子自己撑着个手、眉头皱着,在桌上沉思。
他眼睛看来看去,终于停住。
手猛一拍。
接着他满怀信心,落下一子。
只是他落下的片刻,袁牧云也跟着落下一子。
像是准备已久。
白清嘉懒得再看了,二人实力悬殊啊。
正准备走了,坐在亭中的赵芸远远地瞧见了他。
“下来吃点东西?”
她指了指拍面前用冰镇着的水果和点心。
“不了,这画还没画完,我可不敢怠工啊。”
这话引得好些人抬头,看向他这边。
赵芸仍然看向这里,眼神没有收回去。
白清嘉也看着。
二人这样好一会。
或许是看他真的不想下来,赵芸最终敛回了眸子。
白清嘉对着虚空嘴角勾了勾,接着走向案前。
不知什么时候侍卫也走到了这边,白清嘉看向他:“今日辛苦兄台了。”
“冒昧问一句,兄台有何喜好,画还是诗词?”
其实,在白清嘉刚刚落笔之时,画就已经画完了。
而刚刚之所以那么跟赵芸说,是想着这侍卫今天跟着他打杂也是不容易。
准备给他送些什么。
画个扇子,或者写点什么。
白公子一向不爱欠人情,何况别人还是长公主的侍卫。
可白公子今日身无长物。
口头致谢太轻了,送钱又太俗。
得亏他的书画还勉强拿得出手,也不知别人看不看得上。
白清嘉又安慰自己,礼轻情意重嘛,心意到了就行。
看对方半晌不做声,他又理了理神色,再次换上他的真诚脸。
侍卫似乎是反应了一下,终于出了声。
“不必。”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公子被拒绝了,又坚持不懈地问道。
“真的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我可能写得不怎么样,但也是一片心意。”
他是真的不想欠着情,于是努力地尝试推销自己的诗画作品。
“真的不必。”
这次,对方脸上挂着些许无奈,再次回绝了。
白公子长叹一声。
无人赏识、无人赏识啊!
在开口与不开口之间,他反复斟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走到桌前,铺了一张新纸。
笔蘸了又放下,又拿起再蘸,洇了洇墨。
最终还是把笔放下。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对方。
伸手从腰间将玉佩取下。
手指三下两下解开了缠绕的丝结,从上面取下一颗缀着的珠子。
只好忍痛割爱。
这珠子是他用这玉剩的边角料雕的。
指甲盖那么大一颗,似一朵半开着、含苞的莲,精巧灵动。
白清嘉费了不少料,捣鼓了好久,终于做出来一颗。
用他的话说,别看这玉珠子虽然小。
可在这上面废的心思,却不知比那块悬着的玉牌多了百倍。
如今只好割爱了。
算了,大不了回头自己再花些时候雕一颗。
他把珠子穿上,打了个灵巧的结,然后递给了对方。
此时,白清嘉终于从对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神情。
对方看上去有些意外,似乎他也没想到白清嘉这么执着。
但还是没有把东西收下。
可白清嘉既然已经递出去了,也就干脆送礼送到家。
在对方错愕的神情中,直接把玉珠串在了他的剑鞘上。
不给一点拒绝的余地。
挂上后,白清嘉硬着脸皮,又看了一眼。
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利落地走了。
属于是强给强送了,送个东西还兴这一套。
在下楼的路上,白清嘉脑中不断地重复刚刚的画面。
眼见即将走到前院。
他甩了甩头,把那场景清了出去。
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以后不来凤阳宫了。
再退一步,丢脸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看那侍卫的样子,想必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人。
自己也是仁至义尽了,喝酒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