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嘉还病着,睡得也不是很好,脑中似一团浆糊似。
有一些零散记忆,但对于自己说了什么,却是模糊不清。
人正病着,哪会在乎胡言乱语。毕竟这时候胡言乱语也算正常。
他有好几次想把眼睛睁开,可最后还是作罢。
只是翻了个身,似乎又投入了无尽的梦中。
细碎的温情与潜藏的阴暗在梦中交织,最终变成了一层黛黑的雾,笼罩着的一切。
淡淡的冷意从幻境中袭来,将他团团围住。
白清嘉不安分地动了动。
当周身的温热将寒意驱赶,他才心安的又沉入纯黑的梦境。
此刻他脑中混沌着,无暇思考其他。
只有赤裸而冰冷的意识,在寻求着暖意。
一定是太累了。
他又这么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宿。
已不知是到了第几日,待他睁眼时天正破晓——又或是傍晚的夕日欲沉。
白清嘉分辨不清。
此时他脑中仍然昏沉,眼睛眯了一下,就又闭上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脑中努力将自己的意识拉回。
呼赫案子上的败笔,被背后的推手刷的团团转,自己的愚蠢轻信……
讥讽的笑容以及戛然中断的线索让人头疼……
还有,还有自己一刀在雨中挑破了陆九安的伞。
至于后面呢,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他记不太清了。
自己如今像一枚受操纵的、身不由己的棋子,那究竟谁是弈者?
就算是棋子,他白清嘉究竟处在什么位置?这棋局的全貌又是如何?
他闭目沉思着,近日因染病所造成的混沌,在思绪中逐渐散去。
其实从白清嘉心底,实不知该如何面对陆离。
自己曾经和他只能算作是酒肉朋友,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有时在一起喝喝酒,但陆离就像个木头,二人也很少说话。
确实是不熟。
白清嘉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是有些烦自己的。
毕竟一想到从前那个张狂样,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气,说话也是肆无忌惮的。
许多人都看不惯他,但是碍于白相的面子也不会说什么,表面上还是奉承着,白公子也乐得飘着。
白清嘉从前嚣张惯了。
可归根结底,那是因为他从前有这个资本。
如今却是什么都变了。
众人等着看笑话,他有些孤立无援。不过白清嘉不在乎这些。
只是事到如今他有些累了,似乎做再多他也掀不起一点点水花,也拂不开眼前的雾。
白清嘉这个人,只喜欢坐观他人争斗沉沦。
看罢时,自己起身拂衣则了。
明明看到了一些,得知了一些。
但他偏爱旁观看戏。
若是完全看透,那确实是没意思,半猜半看为佳。
若是自己在戏中,那就另说了。
他为什么抓着往事不放,一是因为他信白鹤书,二则是白公子的一点自尊心。
名声受浊,人人喊打。
白清嘉虽然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并不在乎。但总是如鲠在喉。
于是半真半假,打着借口想厘清那陈年旧事。
但已时过境迁,彻查又谈何容易。当年的那些人,也是死的死散的散。
纵有几个故人尚在盛京,都已不复往昔,像是陌路人。
如今,他却被扔进了这局,周身大雾笼罩。
前后处境皆无从知。
他真的是累了。
背后的人不想让他查,亦或是其他的怎么也罢。
白清嘉也本可以一走了之。
可白公子最拂不得别人的好意。
他是那种明明不想喝酒,但杯子笑着被递过来了,他也就会接过来笑着一饮而尽的人。
说好听点呢——这就是念着点好,不善拒绝。
白清嘉隐约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陆离。
他当时心情不好喝了点酒、发了下疯,后面就没印象了。
从白清嘉的角度,一方面他自然是希望陆离被他赶走了,那也就没看见他狼狈模样。
可如今,自己这身上的药换了,屋内暖和着,熏香也续了不知多久。
令人心安的香味萦绕着,橘黄色的光似乎将外面的冷气完全隔开了。
这时他倒宁愿相信,相信天南终于可靠了一次。
然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依陆离的性子,是绝不会他看他那样在雨中。
若是他真被白清嘉赶走了,倒不像是他了。
于是,白清嘉正趁躺着,决计好好地想一想自己下次应该用个什么态度对陆离。
蓦地,门被叩了两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清嘉眼睛挑了一下。
他以为是天南,有些无奈地心中给他记了一笔。
“什么事?”许久未开口,这声音听着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话说出后却迟迟未见回应,门外愣了一下,兴许是惊讶于有人回应的缘故。
白清嘉被打断了有些烦躁,门外却没人回应。
“没事就滚。”话是带着些恼怒的,似乎还夹杂着有些不想起来的脾气。
但是声音确实轻轻的,有些若隐若现。
可他话音落下,却未听闻脚步声。
隐约是一个长的呼吸片刻,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陆离。”
这两个字落在白清嘉耳边,使他恍惚了片刻,张口更不知为何有些哑,“进。”
门开。
吱呀的声音划过、又延长,然后关上。
又是重复的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