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何娇凤,正如她的名字那样,是何家一只娇贵的凤凰。
可后来,她宁愿放屁何家的一切,也要陪着白鹤书入世。那一刻,他才明白,何娇凤是一只很倔的凤凰,但她无论在哪儿,永远是那么华贵无双。
在盛京时,白鹤书偶尔会想,自己现在似乎开始怕死了。贪恋世间的一切,舍不得何娇凤,舍不得孩子们。可最舍不得的,还是何娇凤。
回到沉苑中的白清嘉,立马开始翻看河西县志。
“正历三年,郡守之子峻,大婚,兴土木。
四年冬,豪绅张御府中大火,牵连周遭十余户,张氏族人无一生还。
次年,宛氏侵扰,城中外忧内患。宛氏屠河西数万人,大火烧之。“
河西郡早已不复存在。
而另一个关键人物——张秋,张御的女儿,还不知其结局。
但整件事大致可以厘清:赵芸嫁给虞峻,来到了河西郡,这里受外敌侵扰许久。与此同时,张秋嫁给了呼赫。河西郡动荡不安,最终被灭。虞峻身死,赵芸回到了盛京寡居。
每件事的前后关联并不清楚,如果有一个来自河西郡的人就好了。
而赵芸跟呼赫隐藏的关联还是无从知晓,白清嘉有预感,就差这么一点点了。
翌日,陆九安便差人来告诉他进宫的日子。南风传达完,又补充道:“我家大人说,如果白大人觉得麻烦的话,可以和我家一同前往。”
白清嘉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忽略了他的建议。
有什么好麻烦的,不就是进宫吗,自己又不是不认识路。
到了那一天,白清嘉也没有特意准备,只是在南风提醒他快到时辰的时候,披了件外袍,便出门了。
走在宫道上,他往凤阳宫的地方望了一眼。自大火后,那里已荒芜多年,鲜少有人经过。但只是一眼,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
一到门口,就看到了迎接的人,将白清嘉引到了后花园。
在路上时,一只白猫跑到了他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只平日里傲慢不堪的猫主子,此时却乖乖地跟在白清嘉脚边。
他停下,半蹲着,凝视着这双琉璃般的眼珠子。
怎么连你也瘦了,白清嘉心想,心中有一丝酸涩。接着,一把将它抱起。
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小凤,就这么被白清嘉抱到了花园里。
皇后远远地就出声揶揄:“哎呀,你倒是会待客。”她是冲白清嘉怀里的那只白猫说的。
可白猫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只是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的毛。
卿月也不恼,让白清嘉坐。
“去拿壶酒来。”
“不必,我喝茶就行了。”白清嘉坐立难安。他跟卿月,从前就说不上有多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像是妹妹的朋友,或者是朋友的妹妹,白清嘉和她的交集屈指可数。
而按照对方如今的身份,自己说些什么也不太合适。于是他决定装模作样地继续摸猫,不去和卿月对视。
白清嘉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来这么早。他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过,陆九安能够立刻出现。
已经过了许久,又或是才一会,陆九安终于来了。
南风跟在他身后,拎着好几个盒子。
白清嘉顿觉惭愧不已,自己空手前来,没带什么东西。
也并不是空手,中途还抱了一只猫。
卿月看着白玉瓷盘里诱人的诱人的点心,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今日可真是难得啊。”
陆九安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又给她递了块奶酥,想要借此把她的嘴赌上。
虽然气氛有些怪,可并不妨碍白清嘉嘴里吃个不停。憋了这么久的白大人,终于能够搭句话:“陆大人府里的厨子手艺真是令人羡慕啊!”
这话一出,园中的氛围更加诡异,似乎比卿月那句没来由的话效果还要明显。
卿月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停不下来,手中还捏着那块酥饼。陆九安又将茶递给她,还不忘贴心道:“别呛着了。”
卿月连连摆手,嘴角却还是勾着,她又看了眼白清嘉,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皎儿,去斟一壶新的来。”
话音落下,一位低眉顺目的侍女便下去了。
“他今天来不了,让我给你传话:呼赫那事他都知道,你别再管了。这些日子好好休息,先等这段时间过了。”
这个“他”是谁,白清嘉心里清楚。既然这样的话,最近他就放松一下。正好要到寒食节了,他准备祭拜一些故人。
侍女这时也用托盘端着壶上前来,将杯中斟满茶水,但白清嘉没喝几口就离开了。
白猫在他怀里眯了个觉。白清嘉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软垫上,却还是将它惊醒。
他勾了勾这猫颈间的铃铛,似乎是在告别。
陆九安和他一同离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今日,白清嘉穿的这袍子上有一个毛领,这让陆九安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的那件红色狐狸袍。
颈间是一只狐狸,纹样却是红枫。无论是走在盛京的街道上,还是在宫里,都究极惹眼。
于是陆九安自顾自地说道:“那猫后来又生了一窝,我府中那俩就是。”
明明现在只有一条,还有一条在沉苑。
这猫跟着卿月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这些年白清嘉颠沛流离,白乾乾则是隐姓埋名。在这宫中,虽然被养得瘦了不少,但总有个地儿可待。
猫倒念旧,白清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