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白鹤书将折子闭上,剪了烛火。正欲和衣而眠之时,却察觉些许动静。
躺下后,他暗自摸索着床侧的剑。
对方刻意压着呼吸,但白鹤书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那人在靠近,却非常犹豫。
在白鹤书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后,对方果然放松了警惕。
但就在对方靠近的瞬间,白鹤书长剑出鞘。
今夜的月光将屋内照得亮堂堂地,透过剑影,他一眼认出来者:“不知阁下此时造访,所为何事?”
“取你的命。”白日里,那位名叫言岭的男弟子,此刻面色扭曲,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可白鹤书也不是吃素的,能在天水这个盗患横行的地方有所建树,靠的可不只是政治手腕。换别人来,别说打击盗贼,怕是早已把小命丢了。
几招下来,二人却是难舍难分。白鹤书早就料到,他们一行人并非普通的宗门弟子。他不想趟这一趟浑水,因此白日里,才由着何娇凤将沉苓带走。
现如今,对方却找上门来,白鹤书不得不管。正欲将言岭制服,押到何娇凤那儿要个说法。
他又想到,可他们万一蛇鼠一窝怎么办,那领头的姑娘看着也并非善类。
于是,刀光剑影间,白鹤书抽空问了一句:“这是你们头儿的意思?”即便是死,也不做枉死鬼。
言岭却只是冷笑一声:“她?她也要下去陪你咯。”
白鹤书脑子一转,见状况不对,三下五除二将他绑了,随意拣了件外袍,便往那客栈里赶。
何娇凤一行人因为白天的事本就身心俱疲,决定再休整一天才离开。
她封了沉苓的气劲,将她拷在了隔壁房里,还派人轮流看守。
可一个二个看守的人皆累得不行,努力打起精神来,眼皮却还是不听使唤。
看守的人身体一软,却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言岭接住了,然后轻轻地放倒。
他进到里屋。
戴着手铐的沉苓有些意外,眼睛却亮了亮。没过多久,手铐也被解开。
他知道沉苓回了何家必定难逃折磨,死都算是好的了。最煎熬的是,半死不活地活着。
而他虽然没有做错什么,但还是免不了落人口舌,被议论一番的命运。
所以言岭打算带着她逃走,不管去哪里,先离开这儿。
可沉苓的神情坚决,指了指隔壁何娇凤的房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厉。
“你的迷烟还有吧,借我用一下。另外,还有个人要你帮忙除掉。”沉苓贴在他的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言岭心一沉,最终还是来到了白鹤书的住所。
白鹤书一到客栈,就看到了门口被放倒的弟子。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味,他努力的镇住心神,然后推开了门。
榻上的何娇凤被瞬间惊醒,可她意识模糊,没什么力气。
沉苓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就是如此,药生效了,却没完全让何娇凤失去意识。两人实力差距过大,因此她还在等。
但却等来了意外之外的白鹤书。
沉苓见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匆忙之间想要对何娇凤下手。可白鹤书的剑也已经到了她眼前,她不得不避,最终被逼到了窗边。
“怎么又想不开,自寻死路?”白鹤书言语间也没有留情。
“哼,要不是你重重逼问,我也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当众出丑。”
“不是,姑娘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人是你杀的,也是你说的谎。怎么反倒还成了我的错。”白鹤书对她的逻辑无奈至极,勾了勾嘴角。
“她不是对你挺好的吗,要不是她,你现在就在水牢里了。”白鹤书看了眼何娇凤,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沉苓则是不愿多语:“关你什么事?要杀要剐给你痛快。”
事已至此,白鹤书仍然不想过多插手,便回剑入鞘。可这动静实在不小,弟子们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就在这时,挣脱了束缚的言岭也混在门口弟子中,没人察觉。
他却突然拔剑,刺向白鹤书。白鹤书用剑鞘挡着对方的攻势,但旁边的沉苓却抓准时机,往言岭的的剑上一迎,脸上挂着癫狂的笑容。
众人皆大声惊呼。言岭却搂着她,久久不愿撒手。
刺目的鲜血将二人素色的衣襟浸透,像是雪中的一朵梅花,怪异又绮丽。
白鹤书趁此功夫,将何娇凤捞到了屋顶上吹风。
那屋里看得他闷得慌。
何娇凤先开了口:“谢谢你啊。”
这句话,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但白鹤书却像是故意的:“你说什么?”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女,对方清丽的眉眼间藏着些许哀愁。
她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死了。而前一天还与她嬉笑玩闹的人,怎么突然间就想杀了她。
“谢谢你。”何娇凤正了正神色,转过头,大声地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这次听到了。”白鹤书心中的事,突然就不想说了。或许这些对于她来说,就已经够了,真正的真相太过沉重。
或许言岭一开始就知道沉苓杀了人,但还是装作不知情。或许他并没有想同沉苓远走高飞,只是想借此杀了她。
不知道,这些都是白鹤书的猜的。
“你怕死吗?猪头。”
白鹤书又气又笑,这人不知道他名字就算了,怎么还叫的这么难听。
“我叫白鹤书。”
“哦,那你怕死吗?”对方抬着头,看着清朗的月亮。
“目前不怕。”白鹤书摸了摸鼻子回答道。跟一个小姑娘,也不好解释。而且这位一看就是那种,娇生惯养、无法无天的小姐。
对方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噗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