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里雪绪怔怔。
哪怕在茫茫人海,也会令人一眼瞩目。
没有口罩的遮挡,他那点紧绷不安的情绪大白于世。
他大抵知晓自己的长相还不错。井闼山的论坛有时会谈论学校里的帅哥,他的名字屡屡被提及。但这都无关紧要,跟他爱干净没关系、跟他打排球也没关系。
“看来没让你失望。”
佐久早圣臣直起身,声音平静。
有关系的。
看上去她很喜欢他的脸。
月见里雪绪直言不讳:“何止,是超级大惊喜。”
少年低声哼笑,重新戴好口罩。
“走吧,去买礼物。”
再看下去,他又该在梦里和她相见了。
这次他们去了家更远的宠物商店,据小狗姐姐本人所说,是东京最大最齐全的商店。
人流量是之前那家的十倍不止。
佐久早圣臣有那么瞬间萌生退意,想找个角落待着。
“休息日好多人啊。”
月见里雪绪停在门口,转身回走:“我们先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劳烦佐久早君在外面等我吧。”
如果没记错,附近有家咖啡馆挺安静的。她路过几次都没看见什么人。
“雪绪。”他没动,“你怎么不问我?”
做一件事要有始有终。他既然答应了陪她,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她问:“那么,你愿意吗?”
“愿意。”
斩钉截铁说完,佐久早圣臣又追加一句:“速战速决。”
月见里雪绪比了个ok的手势。
来的路上她和佐久早圣臣讨论过要给小狗买什么礼物,心里有了想法。
最喜欢的玩具被它咬坏了,水煮蛋伤心了好久,用小零食都没哄好。玩具是在这家店买的,一直处于缺货状态,没想到今天让她发现了沧海遗珠。
“佐久早君是我和水煮蛋的幸运星。”
月见里雪绪眼尖,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鸡蛋形状的毛绒玩具,抱在怀里揉搓。
水煮蛋狗如其名,最喜欢的玩具也是个水煮蛋。
佐久早圣臣务实道:“我并没有做什么。”
他所做的,只不过是在这里和她一起挑选礼物。
甚至因为迁就他,她都没来得及好好逛商店。
“我已经找到最好的礼物啦。”月见里雪绪弯眸,摇了摇手里的玩具,“佐久早君只要站在这里就足够了。你愿意陪我,我很开心。”
从家到商店通勤需要近一个小时,人流涌动,他一声不吭、毫无怨言。
他也在迁就她啊。
“嗯。”
极轻地,如同一道隐匿无踪的心音。
佐久早圣臣听见自己在说话:“我也很开心。”
出于给小狗仪式感,她加购了包装服务。
店员小姐正在裁剪包装纸。
“佐久早君。”
看见包装纸上印着的蛋糕图案,月见里雪绪想起她还没邀请他参加水煮蛋的生日会。
“嗯?”
佐久早圣臣等待下文。
这个语气,大概又有什么事想让他做。
月见里雪绪双手合十许愿:“我要向清洁之神许愿,希望佐久早圣臣来参加水煮蛋的生日会。”
一起遛了这么长时间狗,他说是水煮蛋新认的哥哥都不为过。
“清洁之神不会管这种愿望的。”
“但是佐久早圣臣会。”
她接过打包好的礼物往外走。
佐久早圣臣紧跟其后,将偷偷买好的东西揣进口袋。
他也给小狗买了生日礼物。
“你说的对。”
佐久早圣臣会。
提及生日这个话题,月见里雪绪不免好奇他的生日。
“3月20。”他顿了顿,“你呢?”
她的生日好记:“12月12号。”
因为出生在冬季某个下雪的日子,父母便定下了雪绪这个名字。
上午过得飞快。从商店出来接近正午,两人吃完午饭回家已经是下午。
甫一回到卧室,师兄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月见里雪绪边接通,边藏礼物。
“莫西莫西?”
师兄很少打电话过来,大概是有重要的事情找她。
泷川雅贵重重长叹:“我做了一件错事。”
——你真的喜欢弓道吗?
正是师父当年问他的问题。一句很重的责问。
明明发誓绝对不要成为那样的人,可他还是对自己的学生说出了跟师父一样的话。
“那么,去跟他道歉吧。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觉得竹早君并不是心胸狭隘的人。”
月见里雪绪扎他心:“不过他确实不怎么喜欢你。”
不然也不会问她这个初次见面的人对于教练是如何看待的。
“那也没办法嘛。”泷川雅贵轻叹,“可能我天生不讨骑士欢心吧。”
清水凉音、竹早静弥,一个两个的都对他横眉冷对。
只能说是相性不合。
受害者一语道破:“谁让你总是逗人玩。翻车了也很正常。”
从上次醒目尴尬的路牌那她就知道,师兄还是那个师兄,明晃晃的恶趣味。
“不说这个。”
泷川雅贵打哈哈略过,提到另一件正事。
“师妹啊师妹,暑期合宿我们申请到了加入森然这边。”
他话说半截,观察她的反应。
月见里雪绪反应平淡:“哦。然后?”
肯定不止简单告诉她这个消息。以她对师兄的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用上打电话的,一定有事相求。
“森然离东京近,大家想见你。”泷川雅贵可怜兮兮地喊她,“师妹~~~”
“就见一面?可以约个时间校外见。”
月见里雪绪怀疑。
暑假没什么事做,无论是东京还是埼玉,她都有时间见他们。
泷川雅贵目光游移:“当然不是啦。听说森然二年级有两个很厉害的学生,我们需要外援。”
半真半假。
前面半句是真,后面半句是假。
“你说的森然那两个学生是我的前队友。”
月见里雪绪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能和她一起取得团队赛冠军的人,实力当然不容小觑。她离开了弓道场,可她们这两年来从未荒废。
泷川雅贵觉得有戏。
只要师妹没直接拒绝,就有转旋的余地。
“来吧来吧,半天就好。出入我帮你申请,不用担心。”
据他上次观察,师妹并不是因为抵触弓道才放弃的。只要多接触弓箭,迟早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他没有身为长辈的自觉,愣是软磨硬泡成功了。
“师兄。”月见里雪绪静静地站在窗边,“那个问题,师父也曾问过我。”
窗外晴空如许,风吹叶动。
泷川雅贵看着通话界面,声音低了几度。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
那个尖锐的、会让人将知觉或不知觉的喜欢封藏起来的问题,是否也是你远离弓道的原因之一?
时隔多年,她仍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回答。
窗前玻璃反光的身影与当年弓道场上的小女孩逐渐重合。
“我选择了它,而它回应了我。”
老牌大家族或多或少有自己的传统。藤原愁与弓道的故事开始于藤原家“驱邪射”的洗礼仪式。月见里雪绪则是在满月礼上握住了属于她的弓箭。
事实证明,她极有天赋。
月见里雪绪说不清楚她到底是怀着何种心情答应了师兄的请求。
距离暑期合宿没剩多长时间,她计划今晚就去老宅取东西。
那些放在老宅弓道场里的旧物。
两年过后,她们还是要在弓道场上见面了吗?
早川静花放言升入高中后,在赛场见面要狠狠揍她。
不行。
月见里雪绪想到输给早川静花可能性,来不及伤春悲秋,飞速地收拾行李打算去老宅住到合宿后再回来。
老宅有弓道场,她还来得及临阵擦枪,好好跟自己的弓交流交流感情。
输给早川静花这种事,绝对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