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在星洲国的家，那个真正属于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有他习惯的布局、喜欢的角落、舒服的小细节。
他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不再拘谨，不再紧张，开始认认真真、侃侃而谈：“如果是我的话…… 这边窗边可以放一个小书架，我喜欢躺着看书。”“那边墙角可以放一个小小的香薰机，味道淡淡的那种。”“床头柜不要这么方方正正，可以圆润一点，晚上起夜不会撞到。”“灯光也可以再暖一点，不要这么亮，会很安心……”
他说得投入，小手比划着，眼睛里闪着光，把自己心里最舒服的卧室模样，一点点说出来。
苏砚就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听着，一一点头，时不时轻轻 “嗯” 一声，眼神从头到尾，都稳稳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要溢出来。
说到后来，陈景然才发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慢慢小下去，脸颊发烫：“对不起啊砚哥，我、我话太多了……”
苏砚却轻轻摇头，语气认真又真诚：“没有，说得很好。”
他顿了顿，顺着话往下说，语气自然，不留一点痕迹：“其实这房子都是公司统一安排的，我也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合理，想改，又不知道怎么改才舒服。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很合适。”
陈景然眼睛 “唰” 地一下亮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会拖苏砚的后腿，只会给苏砚添麻烦，什么都帮不上。可现在，他竟然能给苏砚提有用的建议？
一瞬间，少年的成就感和被需要感，全都涌了上来。
他立刻忘了害羞，忘了拘谨，兴冲冲地伸手，轻轻拉住苏砚的手腕：“那砚哥，我再带你看！这里可以加…… 那里可以改……”
他兴冲冲地在房间里来回走，一会儿指窗边，一会儿指墙角，一会儿又跑到衣帽间门口，认真规划着，俨然一副半个主人的姿态。
一会儿说这里光线太硬，要加柔光；一会儿说那里空着浪费，可以放懒人沙发；一会儿又说衣帽间可以多加一个中岛台，放小东西。
苏砚就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不打断，不催促，只是看着他兴奋的侧脸、发亮的眼睛、手舞足蹈的小模样。
嘴角一直噙着一抹浅淡、温柔、又藏着深意的笑。
心里在慢悠悠地盘算：这小孩，兴致这么高，对布置房间这么上心。这么喜欢这里。
那……还要多久，才能顺理成章地，把他彻底哄到这里来住呢。
苏砚望着陈景然雀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成了温柔又笃定的打算。猎物已经在领地里面，安心地规划未来了。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过了两天，小溪跟陈景然说，陆骁的电影已经开始准备剧本围读了，让他自己先找找感觉。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轻轻抿了抿唇，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宽松的居家服，确认自己看上去不算邋遢后，轻手轻脚走到隔壁，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
“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没几秒，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苏砚站在门内，一身浅灰色宽松家居服，暖黄的走廊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清隽，气质沉静。
一见到来人，陈景然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一张干净又乖巧的笑脸，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刻意放轻的讨好：“砚哥，晚上好～”
苏砚垂眸，目光轻轻扫过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与依赖，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 这小孩，摆明了是有事找上门。
他没戳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悦耳：“进。”
说完，侧身让开位置。
陈景然像只得到允许的小兽（受），轻手轻脚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嗒” 一声，将外界的安静彻底隔绝在外。苏砚公寓里的气息很干净，是淡淡的木质香调，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柑橘清香，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安心。
“坐。” 苏砚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陈景然没好意思直接落座，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条乖巧的小尾巴。
厨房台面上摆着一篮新鲜水果，苏砚拿起一把小巧的水果刀，低头慢条斯理地清洗、去皮、切块。他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持刀的动作稳而轻，果皮顺着刀刃一片片滑落，动作流畅又好看。
陈景然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清甜果香。
“砚哥……” 他憋了半天，终于小声开口，“小溪跟我说，陆骁哥的电影，过几天就要剧本围读了。”
苏砚手上动作没停，轻轻 “嗯” 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他这次找的都是演技特别好的前辈，我怕我…… 我不行。” 陈景然越说声音越小，耳朵尖微微泛红，“我想过来跟你突击学习一下，找找状态，免得正式围读的时候拖大家后腿。”
苏砚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温柔又纵容。
他没拒绝，只是低头继续摆弄面前的白瓷果盘。里面已经码好了刚才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 水润饱满的水蜜桃块，软嫩香甜的芒果丁，还有晶莹剔透的阳光玫瑰葡萄，每一样都是糖分高、口感绝佳、一吃就容易长肉的类型。
听完陈景然的话，苏砚指尖微顿，若无其事地将热量最高、最甜的几块水蜜桃和芒果拨到了一边，开始切一旁的苹果。
陈景然眼睛一下子就直了。那几块水蜜桃，正是他最喜欢的。
“诶诶 —— 别拿走啊！” 他急得立刻伸手去够，指尖微微蜷起，白皙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苏砚垂眸，目光落在他伸过来的手背上。小孩的手很软，很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他轻轻抬手，掌心覆上去，轻轻拍了一下。
不是斥责，不是制止，更像一种带着温度的摩挲，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