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斜着换好了健身服且套上羽绒服外套的女人,江淇抱着胳膊倚在墙上,“尹絮眠女士,你照够镜子了没有?”
“我只是很紧张——我第一次去上京的健身房诶。”尹絮眠套着未拉拉链的羽绒服左转转右扭扭,没多久又脱下外套,仔仔细细地瞧着自己身上的健身服。
江淇大不谓然道:“上京的健身房又怎样,又不是高出哪里一等。”
她上前一把薅住尹絮眠的胳膊,把人往后一拉,攒眉道:“你就放心吧,有我给你化的妆,再加上你身上这套衣服是过了我的火眼金睛的,你是绝对不会沦落到被人嘲笑的地步的。就算你不会用那些器材,不是还有沈愈遥在吗?”
江淇搂着尹絮眠的腰身,把脑袋凑到她颊侧,眼睛仍旧看着镜子里的尹絮眠的双目,“况且,让人手把手教你怎么用,是最容易出现亲密接触的了,你想想,到时候他就离你这么近——”
江淇冷不丁地捏了下她的腰,激得尹絮眠往旁边一跳。
“算了,我也懒得对你抱有什么期待了,毕竟像你这样和男朋友抱到一块看电影了都还没亲上的人,在当代属于珍稀动物。”她散漫地撤回手,后退了两步重新靠上墙。
一路传到她们之间的门铃声剥夺了尹絮眠继续照镜子的机会,她匆匆忙忙拎起羽绒服套上,将丢在一边的小背包背上,一壁拉外套拉链一壁往门口走去。
在玄关处换上鞋,尹絮眠把门一推开,闷头便往前走,连门口站着的人是何方神圣都没管便出去,反手将门关上。
“那个……”
与沈愈遥不匹配的声音让尹絮眠错愕抬头,因为她的出现而不得不退开两步的叶泮正以一种罔知所措的姿态站在墙壁前。
叶泮拎高自己带来的早餐,继而指了指门。
“能给我开个门吗?我来给江淇送早餐,你的份也有。”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判断错误,尹絮眠连忙颠了几颠下巴颏,迂过身重新把门打开。
“我的这份——你先放着吧,我有点事要出去,谢谢你啊。”
看着叶泮颔首来到门前,见他欲喊又止,尹絮眠本能地联想到前段时间江淇告诉自己的事情。
她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往下跑,秉持着回馈江淇的念头,冲着叶泮道:“你进去吧,我关门。其实江淇的包容度很高,她本身也是个以理性思考为主的人,所以有什么想法和她建立良性沟通来交流交流就好。”
叶泮偏过头觑了她一眼,随后那对盈盈眼低垂,他低声道了句谢便转回脸去,抬腿向屋内跨了一步。
尹絮眠顺手将门嘭一声关上。
但把门关上了,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愈遥还没来,她现在岂不是要待在门口等?
如果她直接上楼找沈愈遥,会不会被他认为她很期待健身?况且,如果他是因为出去买早餐以至于还没过来,那她上楼不就刚好和他错开了吗?
在尹絮眠纠结的时候,她往外套口袋里摸的手碰到了那块被她当砖头使的手机——发个信息不就行了么?
正当她编辑信息时,电梯门打开的细响传来。
她把脸从手机上抬起头,与拐身过来的沈愈遥撞上目光。
借着楼道窗子透过来的日光,她将他两眼撷挂的疲累看得一清二楚,一时间连他手上的空空都忽略。
尹絮眠一径到他跟前,仰头问:“工作很累吗?”
桃花眼牵上担忧,她提议道:“要不今天就算了吧,你先休息休息。”
“没事,一起去吃早餐吗?”沈愈遥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他自然地拿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被牵住的那只手跟着他的手进入了他的口袋,迟疑顷刻,尹絮眠还是附了声“好”。
并进电梯中,沈愈遥遽然问:“看了网上的消息么?”
尹絮眠疑惑地撩眼,她看着电梯门上映着的沈愈遥的眼睛,“嗯?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我这几天在处理手头的单子,一直没管社交平台。”
“……”沈愈遥罕见地落入沉默中,他否定得欲盖弥彰:“没什么。”
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与他偕行着出门,尹絮眠没有选择逼问,而是兀自掏出手机,不遮不掩地打开各个APP察看。
消息身存于业内,原来是前阵子发售剪纸款无人机的公司下水不忘拉云隼;但云隼陷入舆论风潮中,寻根究底,也有她的一部分责任,纵然她无心。
尹絮眠着实不曾料想过,她的纸鸢原稿设计得过于出彩,竟然会致使云隼受到批评——与那挨批斗的小公司无异。
原来,在剪纸款无人机刚刚发售时,就有大批人入侵那位剪纸传承人的社媒评论区,请求对方发出设计原稿。
近期,这位剪纸传承人不知是不堪其扰,还是担心自己所传承的技艺被看扁,非但公开了自己的设计原稿,还披出为那家公司手作的剪纸模板。
原稿和设计成品与上架的剪纸款无人机一经比较,顿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认为这个精度的设计在现阶段根本不可能在无人机的模块设计上实现,也有人认为没有这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继续贬低该公司。
不巧的是,热帖的热评之一提及了云隼。
当初的发布会上,原稿和模型都是公之于众的,偏偏而今殃及池鱼,她的稿件也被人拿出来同无人机成品比较,于是又有一批火力集中在云隼上,甚至有人说云隼就是占了名声大的便利,再加上互联网信息更新快,才让那些在云隼的童年主题的纸鸢款无人机发布后的骂声,在开售时小了那么多;甚至于后续的青春主题纸鸢款无人机都听不到骂声。
尹絮眠又翻了翻自己的评论区,终于发现那些为她抱不平的言论,一条一条都在指控着云隼为非遗噱头不择手段,还有人可惜稿件被糟蹋。
楼外的冷风早已把她的手指吹僵,但尹絮眠仍是靠着自己单手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敲击着键盘,一条条回复那些抨击云隼的言论。
一只手打字属实限制良多,过于专注的尹絮眠一把抽出自己待在沈愈遥口袋中的手,忽视傍侧的人投来的视线,干脆地另发了条长文。
看着她闷头编辑内容,沈愈遥的视力暂且无法支撑他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每一个字,但他清楚,她一定在为云隼正名。
把内容复制到不同平台发布,尹絮眠将手机撂回口袋里,她空下来的手被沈愈遥顺势逮住,又一次揣进自己的外套兜里。
他说:“谢谢你。”
钻心的凉风往脸上打,尹絮眠把唇角抿得翘开,她轻松道:“谢什么呀。我和云隼的合作很愉快,所以不希望云隼被误会。”
“你没有趟浑水的责任和义务。”沈愈遥偏过脸,迎头而来的风把他额前的发吹乱,稍长的划过他眉眼,“不怕引火烧身吗?”
“嗯……”尹絮眠作出思索状,她眼皮霎了两霎,“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是错误的事,所以也不觉得会有火烧到自己身上。世界上的明眼人还是很多的。”
“刚刚看评论,我也看到了帮着云隼说话的人,也有人客观分析情况。剪纸款无人机引发众怒的问题无非是拿着剪纸当噱头,剪纸元素敷衍,但价格却上涨,无人机性能和上款比较又基本无提升,重量也不轻,但这些是纸鸢款无人机没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