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摇雪碎。他们并肩踏出小区,街道上摊着一块又一块的白,有时白绿相交。
尹絮眠将视线从雪上挪到被压着的那点绿上。
一阵风起,腾得雪滚下叶身。
“舆论,就很像雪和叶子。雪压在叶子上,就常常有人忽视下面的叶子,但是只要掀起风,雪掉下去,叶子们就会出来。”
她仿佛感慨:“我还看到有人说,不管是不是在拿非遗当噱头,但起码真的做到了宣传非遗这件事,比如,真的有人因此发现剪纸这门技艺的宏大,于是去定制。你看,从不同的角度思考,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沈愈遥放在口袋中的手轻轻把玩她手指。
他问:“你要当风吗?”
她笑:“对啊,有风,才能让纸鸢飞得高远。”
……
久违的冰美式早餐让尹絮眠被迫清醒,杯壁被她用纸给裹了起来,较之用手掌直接在冷风中接触这冰冷,添几张纸隔着聊胜于无。
目及她发红的手指,沈愈遥把手中尚未饮用的咖啡递向她,“要不要喝热的?”
她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不要。”
尹絮眠暂且还没有健身前喝苦中药的习惯。
但想在一月份的上京喝下一杯冰美式,委实不是件易事,以致当她进入健身房时,依然没有喝完这杯早餐。
健身房里的人比尹絮眠想象的要多,大约是由于目前是周末上午。重点是周末。
前几天,尹絮眠特地恶补了一些健身知识,但实际操作还是和她想象的有不小差别。
当她站上哈克机之前:“我了解过了的,而且江淇有健身习惯,她也教了我一点。”虽然是口头讲解配合无实物表演。
当她站上哈克机之后——
沈愈遥:“不要塌腰,腰背挺直,不然很伤腰椎。”
“如果觉得扛着很累所以控制不住塌腰,你下来,我给你调踏板。”
事实证明,在运动方面长时间的松懈,成功导致尹絮眠虚成了薄纸片,连机器基础自重都扛不住。
她默默从机子上下去,杵在边上看着沈愈遥在哈克机前摆弄。
直起身,沈愈遥掉头看向她问:“深蹲对核心力量有要求,你知道练臀的发力点在哪吗?”
苦思昨晚江淇传授给自己的知识,尹絮眠把手放到后臀上,她踟蹰道:“臀部肌群,臀大肌为主,还有大腿后侧那里。”
他颔了下首:“大腿后侧腘绳肌是主要辅助,股四头肌是稳定辅助。”
瞅着当前的沈愈遥,尹絮眠第一次感受到喜怒不形于色带来的压力。
在她重新上机前,沈愈遥来到她身边,手掌直接覆上她的肩背,拇指微微发力摁摁,“沉肩后收,肩胛骨夹紧。”
感受着他的手掌在不甚敏感的肩背上移动,尹絮眠的心脏勉强维持着矜持。
沈愈遥收回手,在尹絮眠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忽然弓腰,将手一前一后摆放,前的贴在尹絮眠的大腿前侧,后的扶在她后臀。
矜持破散,身体向尹絮眠叫嚣着羞赧,她的下腹情不自禁地收紧。
偏偏沈愈遥挂着身正人君子作态,他的头俯在她身前,脸微微向着她望来,“臀部发力。”
目光对上他眼角,尹絮眠呼吸一紧,她移开眼,赶忙调动臀部肌肉。
覆在她大腿前侧的手掌却轻轻拍了两下,沈愈遥道:“放松。”
盖头而来的紧张感促使尹絮眠心跳难抑,她抿着唇,又苦恼他手所放的位置,又为发力频频错误而感到不好意思。
正午时分,尹絮眠终于捱过健身时光。
恍惚地从健身房出来,凛风呼啸着扇动她头发,刮着滚烫的脸颊。
沈愈遥揽着人拐弯,一手握着手机不晓得在做什么,分着神问她:“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敷衍的口气从尹絮眠唇间落出去。
他犹如察觉不出她的口是心非:“那明天继续。”
理性和感性在尹絮眠的颅内打架,和他一起健身,她几度被诱发羞愧感,脸红到无法更红;但健身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况且,是和他一起健身。
“……好的。”
他们在砖石路上漫步而行,经过一排又一排的花坛,听着风将雪一团又一团地拂落。
沈愈遥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转首瞰向尹絮眠,喉中的低冽包含着歉意,塞在缓慢里:“中午……我有点事情,没办法陪你一起吃饭。”
回程的宁静和长时间看着手机的沈愈遥都在像尹絮眠表达不对劲,她再钝感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没事,你有事就赶紧去忙吧,不是非一起吃饭不可的。”
道别在引鹭园三栋楼下发生,尹絮眠乘电梯上楼,而沈愈遥则去了地下车库。
她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上眼睑微微低。
想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问题却长久地堵在嗓子眼下面。
仅仅是否定云隼的流言,怎么会让他劳神呢?
最后还是假扮了体谅。尹絮眠想,和暗恋多年的人在一起,关系实在难以形似正常的情侣。
可什么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