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中,天气一夜转暖,越城的初夏早早便来了,清晨的露珠来不及凝结就已被高悬的日头蒸干,行人褪去棉服,换上爽利的纱衣,利利索索走在大街小巷,每个人表情都松快起来,享受着温暖的时节。
唯独叶母愁眉不展,顾不得欣赏路边盛放的槐花,她行色匆匆回到叶记,见着叶父就喊起来:“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叶父被她喊得一愣。
叶母满面焦急:“我今日去采购,祥源行的陈掌柜居然给我说要涨价五成!”
叶父顿时瞪大了眼:“他们疯了不成,莫不是你听错了?”
“千真万确,就是五成!”叶母急急道,“那陈掌柜还说我去谁家都一样,他们定是串通好了。”
“这!”叶父怒道,“这帮见钱眼开的小人,定是眼红叶记生意好挤兑我们来了!”
他满屋子团团转:“五成,若是进货价高出五成,那还赚什么钱,这不倒亏本嘛。”
越城有三家官府指定的地货行,所有菜农的蔬菜瓜果进城都会送到这,再由这三家批发给城里的饭馆和菜贩。
想进货,就必然绕不开这三家。
“可不是嘛。”叶母愁眉苦脸,“好端端的,怎么就涨价了呢?”
两人对视无言了许久,叶母道:“这可怎么办,要不,我去把秋儿找来问问?”
叶母在后厨找到叶扶秋时,她正在后厨检查备菜,近来及第馆生意走上正轨,每日不说大排长龙,也是桌桌满座,她作为新叶记的掌舵人,不光要指导后厨烹饪新鲜菜式,还要里里外外管着饭馆的各类杂事,忙得不可开交。
叶父叶母虽是长辈,可如今对这个能干的女儿,已是抱有全然近乎盲目的信任了。
灶台上咕嘟嘟煨着滚烫的鸡汤,汤里煮着切成细丝的春笋,浓郁的鲜香不停从锅里溢出。
那滋味太香,叶母一时忘了来意,忍不住问道:“好香啊,秋儿又在研究新菜?”
叶扶秋一边盯着锅里的笋丝,一边漫不经心应道:“是呢,这叫鸡茸金丝笋。”
见火候到了,她将吸饱鸡汤鲜味的笋丝捞出,拌进混合好的鸡茸淀粉糊里,每一根笋丝都裹上了淡黄的鸡茸糊。
起锅烧油,大火翻炒刚才拌好的鸡茸笋丝糊,没一会儿,鸡茸糊凝固成型,盛出来装盘,再撒些火腿碎便完成了。
叶扶秋松了口气,这才回头对叶母笑道:“成了,娘尝尝?”
叶母到嘴边的话再一次忘了,那股浓郁的香气勾出她腹中馋虫,她忍不住接过叶扶秋手里的筷子,伸手夹了一块。
金黄色的鸡茸糊十分诱人,里面夹着鲜润的笋丝,因是用鸡汤吊的,尝起来味道醇厚浓郁,再一品鸡茸细腻柔软,笋丝脆爽多汁,咸淡正好,二者融合在一起,简直鲜掉了眉毛。
叶母一口接一口,吃得根本停不下来,叶扶秋看着母亲笑了半天,才问:“娘是找我有事?对了,店里的笋和香菇快用完了,娘买来了吗?”
店里的采购一直是交给叶母去做的,叶扶秋提点了几次以后,她便做的很好了。
叶母这才回想起自己的本来目的,放下筷子忧心忡忡道:“出大事了秋儿,地货行不知怎的,说进价要再涨五成!”
叶扶秋的手一顿:“涨五成?是单对叶记涨了,还是大家都涨?”
“这……我不知道,只是祥源行的陈掌柜说去谁家都一样,这可怎么办啊。”
叶扶秋簇起眉心,此事听起来大有蹊跷,涨价五成?那便是变相说不和叶记做生意了,平日里好端端的,为何出此插曲。
叶母说问了几家都是如此,叶扶秋觉得大概率,是有人勾结了地货行,要针对叶记。
叶记崛起的太快,碍了不少同行的路子,只是没想到这些人手段这样通天,竟还能勾结多家货行挤兑叶记。
叶扶秋思索片刻,唤来小二陈河:“小河,你带一个机灵的兄弟,多去几家地货行,问问那些时蔬有没有涨价。”
她想了想,又叮嘱道:“先不说你是叶记的,若他们没涨价,就正常买些回来,让他们送到叶记来,看看他们如何应对。”
陈河应了声好,就出门探听消息了,等到傍晚时分,才驮着一车山货回来。
不等叶扶秋问他事办的怎么样,陈河放下东西就跑过来对她道:“小东家,城里三家地货行我都问了,对外根本没涨价,结果一听是送到叶记,就立刻改口,说涨五成。”
叶扶秋皱了皱眉。
陈河又道:“我问他们为什么,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有两家一口咬定叶记位置偏,要得多,他们成本高,这是多出来的跑腿费。”
他忿忿道:“这算什么理由,一看就是唬人的!”
叶扶秋没急着动怒,仔细问道:“你说有两家这样,那还有一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