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不理,踮着脚左右探头,直到看见床上背身躺着的何萍。才放下脚,白娘盯着她似笑非笑,豆娘讪讪道:“我不是担心萍儿吗。”
“不用您多操心。”
“怎么说话呢。”豆娘嘟囔着回到饭桌给徐老太回眼色。
半个时辰后,徐老太和豆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两人站在何萍床前,面面相觑。
“米丫。”豆娘尖叫:“你怎么穿这身衣裳。”
徐米被大嗓门吵醒,恹恹半抬起身,一头雾水:“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一觉醒来穿着这身。
“何萍呢。”
“不知道。”
“你这死丫头知道什么。”
徐米什么都不知道。
因此,徐老太和豆娘炸开了锅。
--萍丫头跑了!
金山跑了!
一离开徐米的视线,徐老太急头白脑训斥起豆娘:
“你这个猪脑子,怎么看的人。”
“娘,你不是也没发现。”
两人相互指责,随后又各自猜测。
豆娘:“白娘母女是不是提前发现了,要不她怎么会给米丫换上萍丫的衣裳。”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徐老太回完想起白娘:“白娘呢。”
“去村长家了。”
徐老太稳下心绪,小声嘱咐豆娘:“你先去村长家看看,再去村子里找人,别说漏嘴。我在家里等着,等四柱。”
豆娘点点头,急不可耐跑出去。
*
天色将暗,山上的人已陆续离开,山边来了三个人。
一声雷霆震怒炸响,徐四柱双眼冒火,狠狠瞪着豆娘,像要把她生吞活剥:“我不是叫你看住白娘母女吗,不让她们出门。”
“白娘去村长家我怎么拦着,娘和我一起看着,也捆不住她们的腿,我有什么办法。”
徐老太本来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听见豆娘的甩锅,更怒不可遏:“豆娘,你还敢污蔑老娘。”
骂不解气,伸着她又尖又黑的指甲死命往豆娘身上掐。
豆娘尖叫着闪躲,被恨极的徐四柱一脚踢翻在地。
豆娘懵了一瞬,随即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徐四柱丝毫不理会,转头对跟徐老太说:“她们一定是知道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出去,白娘呢?”
提起白娘,徐老太心累:“白娘在家里哭呢,说要报官,我死命拦着。”
徐四柱扯开一侧嘴角,说出的话冒着森森寒气:“何萍跑了能不告诉她娘,说不定就是她出的主意,把白娘绑起来打一顿,我不信问不出来。”
徐老太摇头:“白娘她还怀着孕呢,那是我的孙子、你侄子,不行、不行。”
徐四柱说的话冰冷至极:“有那么多银子还怕没孙子。”
“我找人算过了,这可是儿子,你二哥那么大岁数了第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不容易。”徐老太还是看重子嗣的,而且她也有顾虑:“回头你哥知道了要跟你拼命。”
徐四柱嗤笑一声。
没再说绑白娘的话。不是因为怕徐二柱,也不是顾及亲情,而是何萍要是跑远了即使知道她在哪也是无用功。
时间不等人!
“如今怎么办!”
豆娘哭了一阵没人管也不哭了,擦干眼泪起身:“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孙女吗。”
徐四柱骂:“你这婆娘惯会痴心妄想、肚爷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
“还真不一定。”徐老太突兀开口,引得两人朝她看过来。
“有钱家的小姐脸上爱抹粉,成亲也抹,肚爷来的时候天色暗着,我们给她多涂上粉,肯定看不出来。”徐老太说完,话题一转,“可是-”
“可是什么,就这么办。”徐四柱一锤定音,他可不想听别的。
徐老太没有儿子的好心态,纠结:“那是个怪种丫头,我怕事后要出问题。”
“娘,你怎么还怕那么一个小丫头。等她嫁给肚爷,成了肚爷的人,还怕她翻了天。”
徐四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爱财如命的徐老太也开始畏首畏尾了。
“娘,你那么害怕她干嘛?”豆娘也不理解,就因为徐米在逃荒路上表现的凶残,但是能在其中活下来的哪个不是命大、手染鲜血。
她跟别人抢粮食的时候也拼过命。
徐老太望着豆娘,明白她的意思。
但在她心里,徐米和四儿子两口子可不一同。豆娘、徐四柱拼命的对象都是一些和他们一样吃不饱穿不暖被迫逃命的、打架也不过是抓人、咬脖子。
简而言之,只敢欺负和他们一样或者比他们弱的人。遇见比他们厉害了,马上扶地求饶。
徐米那个怪丫头,可是敢和持刀歹徒拼命的。
那时候大家都去找吃食,徐老太坐在原地守着家中最后的一点粮食,一个持刀大汉发现她,抢了粮食还预要她的命。徐老太吓傻了,把私藏在鞋底的最后一点银子交出来,祈求饶自己一命。
大汉拿了银子也不决定遵守承诺,似乎要让横行霸道了一辈子的徐老太见识见识社会险恶,他缓缓举起刀,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徐老太瞪大了瞳孔,并不全是因为临死前的惊惧,此时大汉的后面站着一个人。
她那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窝囊废儿子家的丫头米丫。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大汉身后,用捡来后被反复磨炼变得异常锋利的刀片轻而易举割破了大汉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她面上,毫无温度的深色瞳孔看着像冷血的杀手。
一瞬间,徐老太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怀疑这是她的孙女吗。
徐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口中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粮食。”
惊魂未定的徐老太连忙从大汉发僵的手中拿回粮食和钱,从那以后,她便有些怕这个孙女。
但是睡在她身边,又觉得安心。
还有她偷藏粮食的一事谁都不知道,偏偏徐米知道,在徐老太心中,徐米不止是怪异简直是妖异。
徐四柱不以为意,并且想到了后招:“怕什么,他娘在,何萍那丫头能跑多远,不是几个亲戚家就是镇上旅馆。找到了给他送过去,还白得一个,他能不愿意。”
五十两银子嫁两个侄女也值了,米丫头就当白搭的,小妾姿色不够,当个丫头使唤婆子也行。
徐老太的担忧架不住徐四柱夫妇的来回劝说,更有二十两银子在前面吊着。
很快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