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歉。”
华灵开口,语调含笑。
“此乃阵法之效,使用者亦无可避免。”
“……只是没料到。”华灵喃喃道,发丝自耳边垂落,掩盖住他低垂的目光。
萧云郎问:“没想到我破了你的阵?”
他的听力逐渐恢复,能听到场外的欢呼,场中还蒙着层层薄雾——那是阵破的征兆。
“不,”华灵把玩手中作为武器的扇子,“不……不、不。”
那扇身骤然亮起刺眼流光,像沉寂万年的古木重获生机,晃了萧云郎的眼。
“呃——”那光仿佛淬了毒一般,避之不及。
眸子剧痛,整个人随之陷入更深一层迷雾中。
——
……
萧云郎猛然捂住剧痛的眼球,坐起身来。
失败了。
……?
他没能捂住自己的眼睛,也没能翻身而起。
萧云郎不可置信地动动身子。
没有丝毫束缚感,他又挣扎一番,没有被绑住,也没有手。
他这才不可置信地观察起周遭环境来,眼前一片漆黑,似乎正值深夜,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以及窗棂摩擦的绵长尖叫。
“华灵!”萧云郎扯着嗓子嚎了声。
还在场上,他把自己弄来这鬼地方做什么!!!
无人应答。
“华灵——”萧云郎大声呼喊,额间急出热汗。
外头的身躯不知如何了,他又中了华灵的不知哪道阵法,神志出走,身体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如若此时华灵一鼓作气,即刻便能击退他。
他还要。
赢下这场比赛。
萧云郎不甘地捏了捏不存在的拳头。
他似乎变成了某个物件,躺在冰凉的木头上,处在某间屋内。
黑暗中没有参照物,外头呼呼吹风,屋主人却为何仍未归家?
正思虑间,他敏锐感受到丝丝震动,来自他所处地的地底下,伴随着轻微木头嘎吱声。
有人来了。
萧云郎屏住呼吸,那声自地底逐渐上升至地平,由远及近,他才后知后觉。
这是上了一层楼。
而且,听脚步声,不止一人。
——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青草香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还有一股浓郁的檀香,香得刺鼻。
萧云郎蓦然睁大了眼。
……
走在前头那人将油灯点燃,温暖的火光照亮整个屋子,一张绝无可能的脸凑近来。
“这里的灯不太亮。”
满头鬓白的老人拿指尖点点萧云郎,一股灵力自缝隙钻入灯罩,火苗便蹭地一下炸开。
……
老人朝门口唤了声,“小孩儿,把门关上。”
门口的小孩使劲摔上门。
“哈哈,好大的气性,”老人呵呵笑出声。
二人的服饰显露出巨大的差异,一方华贵中暗藏玄光,一方粗布了无雕琢。
“随老夫回了客栈,便要做老夫的弟子,你愿还是不愿?”
“愿。”
小孩抬头,是个小姑娘,满脸泥泞干拔在肌肤上,眸子闪烁着不甘示弱的光亮。
“好!”老人大笑起来。
小孩不再做声,整个身子跪拜狠狠行了道大礼,“徒儿,见过师父!”
……
黑夜再度袭来,油灯熄灭,萧云郎的心却在月夜中燃烧。
他喃喃道:师父。
师父。
师父……
老人在桌旁打着坐,休养生息。
床被让给了小姑娘,她只学了个皮毛,在榻上学着老人打坐,不到一刻钟便倒头沉沉睡去。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窥见她毛茸茸的脑袋,朴素的衣袍布料,还有……指间一颗小痣。
房间看不清人影,萧云郎的魂魄却穿透寂静与昏暗,看清了那点跳动的朱砂。
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同样的痣。
再见的第一个夜晚,他抓着那个人的手说,你是药人。
……
夜半时分。
师父和她早已入梦,整个房间只剩他的心砰砰跳。
萧云郎知道自己在幻境当中,在心中默念法诀,没有任何作用。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华灵到底要干什么?!
他想知道什么,想弄清什么,什么样的法阵,他挣扎大半个夜晚连一丝崩裂的征兆都无?
火苗早已冷却,萧云郎化为这盏油灯的灯罩,心也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