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相顾无言。
陈温月的书随着那个耳光缓缓合上,他静静地坐在长桌边,意识也逐渐从书里脱离。
这次他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但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就像他无法解释那些弹珠的来源一样,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了无生气。
教堂图书馆里很吵、非常吵。
莫离予莫名觉得有点烦躁,他没有办法站在陈温月母亲的视角看待这个问题,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从他刚才旁观的角度来看,他是心疼陈温月的。
一个才十岁的孩子,在一天里,连续两次被本应该最爱他的父母伤害,光是这一段回忆,莫离予就能感受到当时的陈温月有多痛苦。
梦魇一般的回忆,里面的所有人都那么让人窒息,除了他的姥姥。
程俞说莫离予根本不会安慰人,这句话并不完全是调侃,尤其是看到这种场面的时候,莫离予也很难开口,他能共情陈温月的痛苦,但却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
或许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陈温月身上,他试探着对陈温月说:“今天的书看完了,要提前回岛吗?”
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陈温月跟着莫离予提前离开了教堂图书馆。
岛上的月亮似乎变得更圆更黄了,陈温月一直没有抬起头,就像他在现实世界里生活的很多年一样,他永远是自卑内向的,或许是他名字里有月字,所以他一直不敢抬头看太阳。
下楼梯的时候,陈温月走神了,他以为自己会从楼梯上摔下去,反正在不死岛上摔倒了也不会疼。
结果没想到,他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莫离予接住了他。
月亮不死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陈温月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赖在这个怀里。
莫离予不是他的指导员吗?
莫离予不是想让他走长亭吗?
那他现在这么难过,和指导员抱一下应该也没什么。
刚才看完书的时候陈温月没有哭,母亲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哭,但他被莫离予接在怀里的时候却一下子哭了出来。
他以前总爱在深夜的时候不断回想过去的事,甚至梦里也常常会出现那些画面,他想过是自己的不懂事气走了母亲,想过是自己的出现惹恼了周涛那群人,想过自己消化理解那些让他痛苦的事。
但他却从来从来没想过,他这么需要一个怀抱。
指导员,如果他现实世界也拥有过一个这样的指导员,他或许不会走上自杀那条不归路。
莫离予感受到陈温月一直在他怀里颤抖,他的嘴有点笨拙,但幸好他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莫离予从来没有和其他岛主这样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陈温月,确实是所有岛主中他最偏爱的那个。
“所以后来,你还见过你的母亲吗?”莫离予问他。
陈温月在他怀里摇摇头,头发弄得莫离予颈窝有点痒,他也不恼,只一下一下地抚摸陈温月的头,说:“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陈温月的情绪平复下来后,才慢慢松开紧抱着莫离予的手。
他抬起头发现月亮岛好像变亮了,迷雾也散去了不少,天空不再是漆黑一片反而变成了深蓝色,长亭依旧静静地伫立在远方。
“我后来其实去找过她,”陈温月在还算明亮的月光下缓缓开口:“但是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