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仁在发现陈温月的母亲走后发了很大的脾气,他摔坏了他们的结婚照和家里仅有的电视机。
那天晚上陈温月没有去姥姥家,而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承受陈建仁的怒火。
从陈建仁的谩骂中他得知了母亲的去向。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陈建仁知道我妈在哪里还不去找她,”陈温月的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二婚嫁了个好人家,家里有钱,每个月还会给陈建仁打钱过去,美名其曰是给我的生活费。”
毫无疑问,这笔钱从来没落到陈温月手中。
十岁的陈温月独自去找他母亲的时候,她刚生下一个女孩,那天天气很好,陈温月还特意去小卖部老板那里开了证明——弹珠是老板送的。
他当时天真的以为如果告诉母亲事实的真相,她是不是就会回来。
当他拿着那张证明高兴地跑到母亲新居的院子里时,母亲正坐在枇杷树下,温柔地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那种眼神,他只在很久以前考到第一名的时候见过。
那时的陈建仁还没有迷上赌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母亲还会当着他的面夸他聪明,以后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陈温月呆呆地站在院子门口,像一只觊觎别人幸福的老鼠,可那是他的母亲啊,怎么和他离得这么近又那么远,阳光都跑到那边去了,他的世界下起了倾盆大雨。
陈温月攥紧了手里轻飘飘的纸,她肯定已经不在乎这个了,他是好是坏都不重要了。
门口突然停下了一辆轿车,车上下来一个还算帅气的中年人,那一刻,陈温月几乎落荒而逃,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背后院子里传来一声温柔的,“爸爸回来了!”
从那以后,陈温月再也没有去打扰过他的母亲。
至死,他都没有去打扰过他的母亲。
陈温月在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确实也无关紧要,别人幸福的一家三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仅有的那点情绪也随风散去了……
莫离予听着他语气淡淡的,但只有他知道,陈温月刚才流在他肩膀上的泪有多滚烫,岩浆一般,在他心里凿出千疮百孔。
莫离予不知道怎么让陈温月走出来,他只知道他需要很多很多爱,哪怕他以后走了长亭,他也需要爱的灌溉才能活下去。
莫离予总说,他指导过这么多人,不过是教他们如何懂得与自己握手言和。
但对于陈温月来说,仅仅是和自己和解是远远不够的,他一个人太渺小了,他还需要拥抱世界的勇气。
而莫离予刚好可以给他。
“你现在还恨她吗?”莫离予想要知道陈温月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应该会恨吧?毕竟她那么决然地离开了自己的孩子,任谁都无法接受。
但陈温月只是摇头,说:“我不恨她,我只会恭喜她逃离了深渊。”
月亮岛上的风不知怎的突然变得猛烈,野草在风中摇晃,卷起一阵阵波浪,陈温月的语气也狠了下来,“陈建仁就是个疯子。”
莫离予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顶楼那个男人,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男人或许会是导致陈温月自杀的根本原因,但陈温月却不愿再提起他。
莫离予知道他不提,以后在书里也会看到的。
“我陪你。”莫离予说。
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