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月一开始很抗拒,说自己没病,其实刘叔知道他是怕在那里想起他的姥姥。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陈温月还是被刘叔送进了医院,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陈温月被诊断出抑郁症。
所幸是轻度,医生便给他开了点中药,嘱咐刘叔要多陪伴他,让他早日走出亲人离世的阴影里。
一把年纪的刘叔不懂怎么才能给陈温月更好的关怀,只知道每天给他煮好吃的,带他到自己干农活的地方散步。
陈温月也感受到了刘叔的好意,觉得心里充满了亏欠,便试着让自己快乐一点。
于是他学会了伪装。
刘叔看到陈温月情绪一天天好转,也就没再把那个病放在心上,直到陈温月要去镇里读高中了,他都没有发现陈温月有哪里不对劲。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陈温月的躯体化症状越来越明显,他会在别人都睡着的时候睁着眼睛独自等待天明,也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去崩溃大哭。
情绪像洪水一样决了堤,深夜成了病痛的温床。
他不愿辜负姥姥的期待,但除此之外他真的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
天台上的风很大,把他的校服都吹得鼓起,这里的视角很开阔,低头可以看见其他年级在教室里面上晚自习的身影,而抬头刚好可以看见半个月亮。
对于陈温月来说,有月亮的夜晚总会好很多,他终于不用装得像个正常人一样掩盖自己曾经那些不堪的经历。
他不敢去教室,更不想在那里看到周涛。
他厌恶那个人,更对他的行为感到恶心,但昨天那件事不过是又为他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提供了一个理由罢了。
世界再黑一点又会怎样呢?
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陈温月把头埋进手臂里,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他闭上眼睛忍不住想,如果他就这么跳下去了,应该会给学校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吧。
他的成绩还算不错,老师会为他感到可惜吗?
远在小镇的刘叔知道这个消息后会难过的吧?
还有那只猫,会想念他这个主人吗?
……
就这么想着想着,一道响亮的下课铃声突然响起,陈温月抬起头,看到各层楼教室里的身影动了,苍白的灯光从教室窗户射出来,整个教学楼都喧闹起来。
每个人的身影都小小的,蚂蚁似的在陈温月眼里走走停停,他看到有人走廊打闹,学校里原来还有这么鲜活的生命。
想从这里跳下去的念头开始摇晃,寂静的天台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温月感觉到有人上来了。
他慌乱地从地上站起来,环顾四周,最后找了拐角的墙面躲起来。
上来的居然是一对情侣,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学校抓早恋抓的严,居然跑到天台上……
陈温月一下子停止了对他们的指责,红晕慢慢爬上了他的脸颊。
那对情侣借着夜色掩护,倒是接起吻来了,喘息声过电一样刺激着陈温月的耳膜,他实在是无意偷听。
过了一会,女孩娇弱的声音传来,“这里应该没有人吧?”
陈温月吓得屏住了呼吸。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谁这么无聊,跑天台上来听墙角。”
‘无聊’、‘听墙角’的陈温月:“……”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了,那对情侣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天台。
陈温月被他们这么一闹,悲伤的情绪都散了不少,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然后也离开了这里。
他应该……还可以再坚持坚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