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岛上的血月不知何时消失了，陈温月和莫离予从回程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边正挂着一轮金灿灿的圆月，天空也恢复了正常，远远看过去还会发现淡蓝色的天边渐变着一丝青色，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这样的风景他们两人看过也就足矣。

莫离予在看到血月消失时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凭他现在的阅历根本解释不了这种现象的存在，佛青说的话让他感到云里雾里，而除他以外唯一能解释的人也只有程俞了。

“也不知道他从那边回来没有。”莫离予怀着私心带陈温月往长亭方向绕远路，决定还是要再去找他一趟。

路过长亭的时候，陈温月和莫离予都不由得在亭边驻足，皓月当空，古色古香的亭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轻柔，若是旁边还挂着垂柳，倒还真有几分古时送别的影子，只是这送别，一别便是天上人间，永不相见。

他们一个不想走，一个不忍留，都在这楼台前乱了阵脚，慌了心神。

“若是我走那天，你会来送我吗？”终归还是陈温月先开口了。

“我会的。”莫离予把目光移向眼前人。

“会不舍吗？”

“会。”

那一个‘会’字轻飘飘砸进陈温月的耳朵。

既然会不舍，为何不挽留？

陈温月垂头苦笑，恍然间看到地面有一抹黄遮遮掩掩地躲在杂草丛中，他蹲下来，用手拨开了挡在周围的野草。

“这是什么？”莫离予也跟着他蹲下来，看清那居然是一朵淡黄色的花。

“是月见草，”陈温月只一眼就认出这独特的花瓣，“很常见的，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名字。”

“你是怎么知道的？”

“月见草经常和地里的庄稼抢养分，我们镇上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它，”陈温月静静注视着这朵小小的花，“直到有一天我在夜里看见它开花了。”

“这花……只在晚上开？”

“嗯。”陈温月莞尔，“只开给月亮看。”

“我一直以为这是野草，没想到这么浪漫。”

“其实我也一直没有发现，它总是默默的，连开花都选在没人的夜晚。”陈温月说着，眼中带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莫离予只觉关于陈温月的一切都充满了诗意，他的名字，他头顶的月亮，他岛上开的花……都像他这个人一样，可以带来无限遐想。

他刚来到这座岛时只觉一片荒凉，没想到这里藏着这么多美丽的事物，莫离予一瞬间对月见草充满了好感，连他之前看过的那一整座岛的鲜花都比不上它。

月见草的香气淡淡地萦绕在他们鼻尖，俩人不知何时离得这样近，陈温月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嘴唇也带着红润，这气氛实在是好得过分，连月亮都引诱着他们做点什么，但莫离予只是仓促地站起身，无比慌乱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时间不早了。”

他的心早已被陈温月搅得天翻地覆，只差一步就会万劫不复，掉入欲望的深渊。

既然美梦终是要醒的，那他从一开始就不该陷入沉睡。

从长亭离开后的路他们已经走过不知多少遍，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临近教堂图书馆，陈温月莫名有点怀念从前和莫离予走过的那些日子，那时他们都还没有感受到彼此之间隐晦的爱意，可以借着安慰的名义在没人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拥抱，而现在，连拥抱都成了奢求，一点触碰都变得遥不可及。

陈温月此刻就站在莫离予旁边，但却觉得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原来有些爱意是不能说出口的，他无比沮丧地想，跟着莫离予走进了教堂图书馆内。

一进来他们就发现图书馆里的人比之前多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佛青本来在门口吸食新岛主的怨气，看到他们来后竟然慌慌张张地飘走了，莫离予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佛青就消失在人海中，连背影都看不到。

“他是在躲我们吗？”陈温月有些疑惑。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莫离予也琢磨不透青发老头的想法，他和佛青的关系一直很好，回想刚来岛上的时候，他是怎么都不愿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除了那些和他一样因意外去世的指导员，佛青是和他关系最亲近的人。

不死岛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惧怕佛青那半人半佛的模样，但莫离予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内心竟是从未有过的祥和，那种感觉很微妙，若非要形容的话可以称得上一见如故。

佛青对他显然也有超乎寻常的关怀，他能感受到莫离予的焦虑，所以经常对他进行无畏布施，他的声音很空洞甚至称得上难听，但莫离予却能静得下心来听他讲话。

佛青总是会给莫离予讲许多佛教方面的大道理，他知道莫离予不愿接受自己死去的事实，所以告诉他留在岛上做指导员也是另一种活的方式，莫离予在他的开导下改变了很多，因此也格外尊敬他。

他断断续续从别人口中听了许多关于佛青的故事，莫离予一个都不相信，他抱着不大的希望去问了佛青本人，没想到佛青居然告诉他了，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总是给别人关怀和勇气的青发老头儿流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