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一次是谁？”

第一次……莫离予思绪飘到刚来不死岛那段日子，“忘了。”他撒了谎，他不愿告诉陈温月，第一次是在他自己的门上。

莫离予得知自己死后，在电影院里连续看了四、五场电影，他从来没有这么沮丧的时候，电影里不断重复着他死亡的画面，提醒着他生命的终止。

他没有想要走出这里的想法，直到一道突兀的机械女音在空旷的大厅响起，祂说欢迎莫离予成为不死岛上的指导员。

指导员没有自己独立的岛屿，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帮岛主摆脱心灵的浩劫，让他们重回人间。

莫离予在收到第一个任务之前按照机械女音的指令熟悉了岛上的基本规则，他在教堂图书馆里遇到了佛青。

佛青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关心，甚至陪着他一起去了回程电影院。

在放有莫离予死亡影像的门口，佛青对着那扇门沉思了很久，莫离予记不清那扇门上到底刻了什么，也认不出上面刻着的是莲花纹还是忍冬纹，他只记得佛青告诉他这是佛祖在保佑他。

“佛祖为何要无缘无故保佑我。”

“无缘无故？”一向和蔼可亲的佛青竟然冷冷一笑，“是他失了信，心中觉亏欠。”

那实在是很久远的记忆了，莫离予不知道佛祖为何失信，只是当他看到陈温月这扇门时他又恍然想起这句话，难道佛祖也对陈温月有所亏欠？

这世间有太多难言之隐泯灭于无声，莫离予看不透也解释不清，只好骗过陈温月，也免得他自寻烦恼，徒添忧愁。

走进华丽的放映厅，红色幕布在荧幕前高垂而下，莫离予和陈温月习惯性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座椅上等着看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电影。

四周悄然寂静，好戏又一次开场了。

电影镜头在一排枯树中由远及近，一道高耸的围墙出现在他们眼前，影像画面很精细，连墙面挂有的水渍和脱落的墙皮都看得一清二楚，视角转换，一扇生锈的铁门停留在屏幕正中央。

时隔多年，陈温月却仍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关押陈建仁的监狱。

陈建仁被送进去的那天，陈温月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中透出不加掩饰的仇恨，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只肮脏的老鼠。

他怨恨这个所谓生物学上的父亲，他嗜赌、贪婪、唯利是图，他是杀人犯，是毁掉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陈温月不会拥有这样悲惨的童年，也不会患上难以医治的心理疾病，他现在或许还可以和姥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还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享受美好的青春。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陈温月腐烂在了那个雨天。

他做事一向有始有终，既然亲手将他送上法庭，那么现在也由他目送他进到监狱。

陈温月没想到会在电影里看到这个人，又或者，他现在已经不能算得上人了。

那实在是一张形如枯槁的脸，长期的牢狱生活让他双目空洞，眼窝深陷，干涸的皮肤紧紧贴在突出的颧骨上，头发稀疏，看起来没有一丝生气，和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按照电影里的时间算，他服刑不过十几年，怎会成了这般模样？很快陈温月就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