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西迟并不想凑运动会的热闹,一点都不想,真的一点都不——
金彩抱着手臂,倚在教室门框上,没什么表情地看他,只问:“去不去?”
脑子里拒绝的念头转了八百个弯,从善如流地香消玉殒,他嘴上十分麻利:“去,谁说不去的,不去的是小狗,去,当然去。”
他没敢抬头对视对方那毫无温度的注视,点头如捣蒜。
去,去的就是拍摄,求求你不要跑到社交账号下爆他照就行——这是底线。
其实他一开始试图注销那个意外曝光的账号,但被一堆熟的或者不太熟的同学拦住了,理由五花八门:
“别啊,之后班级活动、社团宣传还得靠你出图呢!”
“留着呗,又不掉块肉,多好的展示窗口。”
“已经有人来打听我们班是不是有个挺会拍照的了,说不定有外快。”
说得一脸理所当然,俨然已经将那账号视为某种班级公共财产。
呵呵,哈哈,好好好。
他挣扎无果,最后只能妥协——行啊,用可以,把我的实名认证取消就行。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他顺手收拾完东西,正扛着那台略显沉重的学校公用器材,顶着一脑袋生无可恋准备出门投身喧嚣时,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拦住了他。
“喻西迟!等等!”
来人是……好像是,班上的体育委员,嗓门洪亮,一看就很阳刚,身后跟着两个平时活跃但喻西迟没什么印象的男生。
他示意金彩先走——她即将女篮比赛,身为队长,快去指挥更重要。
体委一把拍在他肩上差点把肩膀拍碎,在喻西迟的龇牙咧嘴中问:
“咱班后勤组缺个人,你来吧?你来吧!”
他大脑和肩膀一起懵:“……啥?”
“很简单的,”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语速很快,“就是管水、管零食、管急救箱都看着点,后勤储物处监控都还没装,咱们班的东西别丢了,顺便给场上队员递个水、加个油什么的。我们班今年报运动会项目的人太多了,人手实在调不过来——”
他双手合十:“拜托啦!”
喻西迟很快就明白了。
他们已经是高二了,高三已经被学校的各种项目除名了,所以说,这是他们成年之前最后一场运动会,而且这是学校难得一次趣味运动会,也许以后都不会再举办了。
虽然他觉得这种特殊与他毫无关系,但是……他还是不愿意让别人失望。
喻西迟的肩膀被体委揽着,半推半就往场馆方向带,对方顺便开始贯口:
“水和功能饮料买了五箱,电解质水红牛都有,还有香蕉、巧克力这些快速补能的,都放在咱们班看台区后面那个临时储物间里,钥匙在我这儿,等会儿给你;哦对了,班费买的零食也放在一起,给女生和拉拉队准备的,你看好了别被别班顺走了,有些运动员的忌口之类的,我们统计了一张单子,这张单子过会儿给你,不要弄丢了……”
在改建工程的快马加鞭中,体育馆居然真的被解禁了,走进去,声浪和热浪混合着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橡胶地板的味道,还有各种零食饮料的甜腻气息,第一时间甚至闻不到甲醛的味道,对于他的鼻子而言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各班的旗帜和加油标语五颜六色,场地中央,男子篮球赛正打得激烈,砰砰的运球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尖啸、裁判的哨声和观众的呼喊混作一团。
看台区后面,一个用隔离带简单围起来的小区域,里面堆着成箱的饮用水、运动饮料,还有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想必就是零食了。
体委把一把贴着胶布写着“高二七班”的钥匙耍帅地甩给他,又急匆匆叮嘱两句“记得及时补水”“有伤员赶紧找校医”,就跑回前面热身去了,他顺着离去的方向探头一下,哦,大概是他们班的男篮比赛要开始了。
……行吧,为班级争光,原谅了。
他叹了口气,把相机小心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箱子上,环顾四周,试图将同样负责后勤的人喊过来,可嘴唇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悻悻哑口无言,开始认命地整理这堆“物资”——他连这些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快速清点了一下数量,把散落的箱子码齐,将容易压坏的香蕉单独放到一边,刚弄出点条理,就听见看台前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嘘声,紧接着是对手班级热烈的欢呼——果然,自己班男篮估计又丢分了。
他对篮球兴趣一般,对班上这支据说实力平平的男篮更谈不上关注,倒是旁边场地正在热身的理科混合实验班女篮吸引了他一瞬的目光。
那几个女生个子高挑,动作矫健,传球、跑位、上篮,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和锐气,旁边围着看的几个别班学生都在低声赞叹“好强”。
喻西迟眯起眼晴,嚯,对手居然又是我们班。
他看了眼,那几个正在场边有些紧张地活动手腕脚踝的女生,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万一呢,是吧,虽然他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