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终场战术的训练赛打得很激烈,或者说,很真实地反映了七班女篮眼下的窘境。
体育老师亲自充当裁判,把哨子吹得又紧又急,模拟场上所有人的揪心,女生们拼尽了全力,防守扑抢积极,进攻也敢于做动作,但光有蛮力是不行的。
几个回合下来,问题暴露得清清楚楚。
体能短板在高压和紧张下被放大,高强度对抗了几分钟后,回防速度明显下降,防守脚步跟不上,被“对手”——由那几个体力充沛的男生扮演——屡次轻松突破内线;进攻端,除了那位投进绝杀的后卫还保持着一定的投篮稳定性,其他人在逼抢下出手变形,传球也屡屡失误。
在这种情况下,战术执行力大打折扣,体育老师布置的几次关键挡拆和跑位,要么跑不出来,要么跑到了位置球传不过去。
当体育老师不甘愿地吹响象征比赛结束的哨音时,模拟比分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被拉得更开了。
场上的女生们双手撑膝,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塑胶地板上,开出一朵朵茫然的花,脸上不只是疲惫,更有一种努力过后依然无力的沮丧。
在外围观战、加油的同学们也安静了下来,兴奋劲头如同被泼了盆冷水。
体育老师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脸色严肃但语气并不严厉:“都看到了?拼劲你们有,心气也不缺,但光靠这些,走不远。”
他掰着手指,“第一,体能是硬伤,八强赛对手更强,对抗只会更激烈,没有足够的体能储备,下半场就是靶子;第二,得分点太单一,过度依赖个人手感,你指望每次都有‘手感’吗,一旦被重点盯防或者手感不佳,进攻立刻完蛋;第三——
他停顿一瞬:“体力太弱了,好在这次是侥幸赢的,但下次呢?”
一针见血,每一点听着都很痛,艰难二字化为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队员们低着头,一脸无力,几个帮忙陪练的男生也挠着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体能可以练,这个揠苗助长一下还是有希望的,勉强吧。
但开发新的得分点?她们又不是专业的,老师都不是专业的,从哪里去开发新的得分点?想到这里,气氛有些凝滞。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高窗,将影子拉得很长。喻西迟靠在篮架柱子上,相机挂在胸前,同样在思索。
他不懂专业的篮球战术,但作为一名观察者,他清晰地看到了体育老师指出的那些问题。
如何解决?他也感到困扰。
摄影可以捕捉瞬间的拼搏,却无法赋予她们更强的耐力或更稳定的手感,他是一如既往的没用,这种“看到了问题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好受。
“都别垂头丧气的!”体育老师拍了拍手,打破沉默,
“发现问题就是进步的第一步,时间还来得及,从明天开始,体能训练加量,针对性战术演练加强,距离八强赛还有一周,够我们冲刺了,今天先到这里,解散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队员们稀稀拉拉地应着,场上磨蹭地响起收拾声,场边的同学也陆续散开,喻西迟看着她们疲惫的背影,心里那点因热闹而生的热情,缓缓掺进了一些沉甸甸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体育馆重归空旷,只剩下篮球落地后零星的弹跳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场馆的声响。喻西迟没有立刻离开,他想起储物间那堆还没彻底收拾完的烂摊子,还有没找回来的钥匙,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廊里,一个刚才一起看训练的矮个子男生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罐银色的杏仁露,递给他:“喏,辛苦了,请你喝。”
喻西迟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那罐杏仁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摆手:“不用了,谢谢,我喝这个严重过敏。”
“啊?过敏?”男生愣了一下,收回手,“不好意思啊是我没想,看到储备有就顺手拿过来了,那……那你喝啥,我再去拿瓶水?”
“真的不用了,不麻烦你。”喻西迟说着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示意自己真的有水,不用操心。
他对杏仁过敏,严重时会引起喉头水肿,半点不能碰,小时候他差点因此丧命,血的教训。
回到储物间,里面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落定了一些。
他当然不可能把丁一真正叫来,只得认命地继续,把剩下的物资重新清点、归类、摆放整齐,把垃圾彻底清理出去,地板上的污渍顽固,他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擦掉大部分痕迹。
正靠着箱子喘息,门口又探进一个脑袋,是同班另一个男生,脸上带着汗,有些不好意思:“同学,能帮我拿瓶水和一根香蕉吗?刚打完球,饿死了。”
说着,他展示了下身上的号码牌。
要是以前,喻西迟可能随手就给了,但前香蕉皮之鉴留下的水渍还盘亘在鞋旁没干透,他多了个心眼。
“等一下,”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但没有立刻让开,“你先说,昨天或者今天,你有没有看见谁来这里拿东西没登记?”
那男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摇头:“没听说啊……没有钥匙怎么进来?”
“不过,我就今天训练完渴了,想来拿瓶水,发现门没关……不是我干的!”
那人看自己脸色愈发严肃,连忙补充,“我保证就拿一瓶水一根香蕉!吃完的香蕉皮我扔垃圾桶!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