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续的惊讶更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眉骨处的伤口——差不多有一个指节长的口子,往外冒着细细的血珠,还有干了的血痕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眼尾处也有些许擦伤,皮肤红红的,微微肿起来。
反应过来这样一直盯着有些不礼貌,安续慌忙地清了清嗓子,尽量自然地开口:“学长,你……伤口还流血呢。”声音有些发紧,说完便后悔了,这显然是句废话。
可陈书远听完,嘴角却噙着笑,看着她一脸尴尬的模样,像是觉得很有趣。
他从兜里掏出屏幕摔得稀碎的手机,整个屏幕像蜘蛛网一样裂开,边缘还有碎玻璃渣:“我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了。”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安续同学能不能帮我付一下公交车费?回头我再把钱还给你。”
安续迟疑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他眉骨的伤口上移开。
随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局促地开口:“你的伤口……要及时处理一下,不然会留疤的。”说完,她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看着女生红透的脸,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点促狭:“既然安续同学这么在意我的脸,那我还得再找你借点钱,去附近的药店包扎一下。”
她的脸更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她恼怒地偷偷剜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真是够自恋了,我只不过是随口一提。”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随后两人便去了附近的卫生所。
卫生所不大,白色的灯光照得人有些发冷。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用沾着碘伏的棉签擦拭着眉骨处的伤口。
陈书远坐在椅子上,因疼痛微微皱着眉,眉心拧在一起,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
此时的他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那张脸少了笑意,竟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
安续站在他身侧,看着他。
纱布贴在他的伤口处,让他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峻了些,白色的纱布压在眉骨上,衬得他的眉眼越发深邃。
安续看得入神,此刻觉得他就像小时候看的港片里的明星……那些冷面杀手,受了伤还是好看得要命。
伤口处理好后,安续便把医药费付了过去。
一共花了二十多块,她扫码的时候,手指点得很快。
陈书远拿起卫生所柜台上的纸和笔,抬眼看向她:“微信号说一下。”
这还是安续人生中第一次被男生要微信。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又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她低下头,盯着那张白纸,声音有些发飘:“150……”
陈书远记好后,把纸折了起来,放进兜里。脸上又恢复起了笑意,眼尾弯起来:“谢谢了,今晚回去我就加你。”
被道谢后,她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绞着衣角:“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
闻言,他低着头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柔和,在安静的卫生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额前的碎发已经干了,此时垂了下来,遮住了半个伤口,安续现在才发觉他有些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可他站在那里,还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并肩走回站牌处。
已经快十点了,公交车还有最后两班,夜风更凉了,吹得安续的头发往脸上飘。
车上人很少,只有零星的几个乘客。
上车后,两人左右两边分开着,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安续靠着左边的窗户,陈书远坐在右边,中间隔着整条过道。
平静下来的安续,联想起酒店里发生的事情,大概猜出了陈书远是那间包厢里的当事人。
那个暴怒的男人,那个疲惫的女人,还有那些刺耳的话……她想起他额前的湿发,想起他摔碎的手机,想起他笑的时候眼底藏着的东西。
想到自己上次被打,她心里竟有些同情。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对同类产生的怜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理解。
安续比他先下车。
临下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陈书远。
车厢里灯光昏黄,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侧脸被窗外的路灯一明一暗地照着。
他笑着跟她摆了摆手,动作很轻。
安续也朝他点了点头,转身下了车。
到家后,邱静果然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她的好儿子。
电视开着,演着一部不知道名字的剧,她的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拿着遥控器。
“干嘛去了?”邱静看着电视,随意地问了句,语气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参加同学生日。”安续换好拖鞋,说完见邱静没有再要说话的意思,便抬脚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