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市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早一些，在连着下了三天的小雪后，街道上的积雪已经铺到脚腕处了。

铲雪车和城市环卫队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些，好让车辆通行得方便安全些。

不过这些并不是赶着上班上学的人们的注目点，他们行色匆匆，裹着羽绒服，搓巴着冻得通红的手往自己的目的地赶。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看上去没有一点游戏模拟出来的样子。

…

连吃的也是。

“呼…呼…欸涛哥，尝一个吧，热乎着呢～”

“啧起开起开，我在跟宋组打电话呢，等会儿给我留一个就行。”

“哦，那我全吃完喽～”

“嘶齐佑我发现你现在——”

“喂，什么事？”

略显疲惫的女声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接听的人下意识立正站好，“宋组，我跟小佑到集合点了。”

“嗯，老林跟小雪刚出发，不过应该也快，我们这边马上到……”

“诶宋组～我给你们留几个哈，我滴妈城西这家灌汤包太好吃了……”

“…谢谢。”

“呃，宋组，等你们来哈，挂了挂了。”

丁涛差点没绷住，挂完电话转过身后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毫不留情。

“哦！涛哥！”

齐佑委屈巴巴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装着灌汤包的透明包装袋还挂在手上，这一动又好巧不巧打着齐佑的耳朵——关键是它们确实还热乎乎的。

齐佑：吾脸脸。

“不是，”丁涛扫视一眼腰窄腿长、西装裤搭着黑夹克外套的男人，一言难尽，“要风度不要温度，穿这么点干嘛呢。”

齐佑听罢讨好地笑了笑，“嘿嘿，这不是恢复记忆之后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超酷的好吧，”他放下手，“再说了，等会儿跑起来指定很热的，而且，多方便啊。”

话落，丁涛愣了愣，没回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人，心里说不上来有什么滋味。

确实。

齐佑说的对。

他们都没想过还能再睁眼，没想过还能再见所爱之人一面，没想过还能再重逢。

而且，更没有料到这个游戏真的不是偶然，那些奇怪的石像、npc、陈年旧案，全部都是安排好了要呈现在她们眼前挑衅的。

即便心里清楚还是在逃杀游戏里，但恢复的记忆已经让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总比之前当瞎眼的猫好。

想到这儿，丁涛又是一阵叹息。

这声叹息在雪地上显得有些突兀，齐佑刚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个灌汤包，闻言眼神游移了一下，趁其不备往他嘴里塞了个灌汤包，然后很认真地跟他说：“涛哥，我在的，我们都在的。”

“唔……”丁涛被迫吃了一个灌汤包，热热的汤汁破皮而出的时候烫得他有些恍惚，他嚼了嚼，“嗯，好吃，去多买几个。”

“行，”齐佑抬手看了眼手表，“她们估计快到了，”他将十五个装没剩多少的袋子递给丁涛，转身便往不远处的小馆子跑去，“等我哈。”

丁涛点点头，又就着袋子里刚刚齐佑用过的竹筷夹了个灌汤包。

城西的确实味道不错。

…

“喂，好耐冇见啦！”

一双冻的有些红红的手掌“啪”地一下打在丁涛肩膀上，嘴里操着一口老练的广府话，丁涛吓了一跳，回过头怔了一下。

“老林？”

“嗯，老友啊，头一关对唔住，出咗去我请你饮翻杯啊！”

林深牵着唐雪站定在丁涛面前，两人脸上都是歉疚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自责。

“嗐没事儿哈，”又买了两份的齐佑凑过来，递了一袋给刚来的两人，一口首都口音听着爽朗极了，“不过出去记得请我和我涛哥吃顿涮羊肉～”

“好是好，不过老齐你这灌汤包买得正宗啊，好吃好吃。”

唐雪细细观察两人的表情，看出两人真的毫无芥蒂后也就放下了，寒暄着说吃涮羊肉前先请吃灌汤包。

“我没意见啊，到时候再弄个海边露营怎么样？”

“可以可以，楼市靠海，刚刚好……”

重逢后发现好友都活着的欣喜，冲淡了那些不真实的错觉和龃龉，明白了心痛之人也理解彼此的身不由己，再多的就是无奈了。

四人就着几袋15块一份15个的灌汤包，一笑泯恩仇。

后来的人踩着嘎吱作响的雪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再次发光发热的“抽象组”。

“好呀你哋，背住我哋食独食啊！”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调侃，四人嘴里还嚼着包子，但顾不上不能发声，他们回过头。

天空开始下小雪了，白白的飘雪漫天飞，掩着风尘仆仆赶来的五人的面孔，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林向晚。

刚刚批判几人吃独食的也是她。

不过她那口音蹩脚得很，显然是临时跟别人学的，听得四人不约而同地掏了掏耳朵。

齐佑想起什么，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灌汤包递过去，嘴里呜呜发声：“饱稿林队！恁们的早参！”

“谢谢啊，”林向晚接过，随后看向身后，“似乎都回来了。”

四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四个熟悉的身影出现——表情有些古怪的元袅、神色恹恹的宋樾、平静得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宋清眠。

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碗，这位是……”

丁涛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审视的视线紧紧盯着走过来的人，说不上陌生，但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向晚的笑靥僵了一秒，她牵过那个人的手，有些凉，她又紧了紧，而后对着几人摇摇头，“上去说。”

＊

九人维持着一种相当诡异的氛围进了集合点，说是集合点，但其实是楼市警厅地下二层的秘密基地。

基地的空间很大，陆续刷了脸进去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屏蔽感在身后升腾起来，而眼前是熟悉的陈设，莫名地，阔别已久的人们眼窝热了热。

这个基地摆着几个大屏幕，无数条电线连着，又通向其他精密仪器，而在基地中心，有一个议事圆桌。

九人落座。

但桌子对等的座椅有14张。

“这位，”坐在主侧位的林向晚怔神一会，指了指旁边的女人，介绍道：“季随，算是…咱们特别行动小组的编外人员，职业法医。”

顶着第三个世界里的半马人族神女的脸、穿着现代的衣装、气质没怎么变的女人在语毕后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轻声道：“或许换个名字你们更熟悉，我是季随，也是雪小随。”

憋了一肚子问题的众人面面相觑一眼，看着林向晚旁边的人，那张熟悉到让人胆寒的脸，倒吸一口气。

“…不是npc？”

丁涛扶了下快掉下来的镜框，顺手合上身侧齐佑的下巴。

“不是。”

林向晚摇头。

众人缓过来，微微颔首表示接受这个事实，林向晚却是脸色未变，还是严肃得有些发沉。

“现在积压了很多问题，想必在座的都有话要说……”

话音未落，围坐的人都坐直了些，显然十分认同林向晚的说法并表示重视。但林向晚没有多说，反倒是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宋清眠，迟疑了半秒。

“…清眠，方便说吗？”

“…可以，”宋清眠垂眸，没有接受任何一双望过来的眼睛，“有外面的伙伴帮我们开辟了一个独立于游戏的交涉空间。”

“啊，就是这里吗？”

元袅点了点桌面。

“嗯。”

“噢噢就是，相当于植入了一个变态木马病毒，是吧？”齐佑很快理解了宋清眠的话，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嗯。”宋清眠颔了颔首。

林深：“所以，我们真的是一个专门调查这个逃杀游戏的特别行动小组？”

林深还是觉得飘飘忽忽的，突如其来的身份让他很适应且熟悉，但被游戏骗久了总是有点谨慎。

宋清眠不答，看向林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