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无奈地捻了捻眉心，眼角跳了跳：“别忘记自己的使命，你想丢了铁饭碗吗？我出去就给您老写个调职报告？”

她开了句玩笑，林深也知道自己想得太多，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林向晚也不废话了，整理了一下措辞，她正色道：“诸位，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这个专项组于三年前成立，由萧枫瑾，萧厅长担任总负责人，所以不要担心行动会不会受阻的问题。”

“三年，这条线拉得太长了，游戏背后的组织牛鬼蛇神多得很，但没多少时间能够去计较这些。”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游戏的最后一个世界，最终的任务，据线人说，是在游轮上进行，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面临。”

“紧要关头…希望我们这次都不要输，不然，清眠她们的牺牲…”

林向晚嘴唇嚅动片刻，莫名说不下去了。

认真听着的人也明白她的未尽之言，这次的成败在此一举，多多少少的，大家的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临近结束的怅然。

“所以说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石像和图腾，是背后组织的一种标识吗？”

元袅想到那些看得人发怵的野佛，另提一问道。

唐雪接话：“我感觉有点像，不过为什么要用那种来做标志啊？”

“在求神吗？”

“荒唐事儿，太恶心人了，拜的是自己的欲.望吧。”

“就是说啊，杀人的时候不见它们心软，我呸了还假惺惺地拜拜拜。”

抽象组谈到这些，肉眼可见地嗤之以鼻，显然对这个看不见的组织十分嫌恶。

这个时候，座上的丁涛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开口。

“那就难怪了，”丁涛紧缩着眉，他想到有些模糊的记忆里，那间教室，“当时我和小佑单独打的那个副本，好像叫捉迷藏是吗？它提出可以人机并行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在给副本下破解病毒的时候，翻出了那台电脑的固定墙壁，很奇怪的，”丁涛顿了顿，“墙壁外，除了有一个佛头的数码图像，还有一个东西——

“是一颗正在发散着金色光的树。”

树？

在座的除了季随和林深都大脑空白了一瞬，时刻紧绷的脑神经里，一张熟悉的画面像火电一般扯过。

林向晚直言不讳：“神树？”

“不好说是不是，”丁涛坦言道：“我当时好奇，点开了那棵树，7526557，一串数字。”

林深心头一震，道：“我在长冥古城那里，失去意识之前，除了知道自己是特别行动小组的人，也看到了这串数字。”

“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什么东西的密码？”

季随默默插了一嘴。

元袅：“有可能，但是说实话除了前两个世界要解密之外，后面我们就没怎么见到过了。”

唐雪：“是的，后面的全都是追逐战。”

此话一出，众人都默然。

“…不不不，你们停一下，先不管这个数字，对接一下已知信息，”林深听得头大，及时打断道：“从神树那里开始，什么是神树？你们后来看到了什么？”

“神树就是……”

唐雪刚想解释，但话到一半卡了壳，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空白，迷茫地看了一圈注视着自己的同伴，一语点醒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人。

“对啊，神树是什么？”

一股违和的感觉油然而生，在唐雪的这番问话后，除了宋清眠，大家都露出懵懂的神情。

齐佑锤了锤自己的脑袋，“雪姐你还真别说，我好像也没这个印象了，只记得神树。”

林向晚的脸色不大好看，这种无厘头的违和来得好巧不巧，“该记的关键都还在，但是，我们肯定忘了什么。”

“游戏给我们的记忆做了半模糊化处理？”

齐佑大胆猜测了一波。

“我感觉不像，”元袅蓦地否定了这个猜想，“我感觉，更像是我们主动选择遗忘的。”

话落，兀自心慌的几人呼吸一滞，宋樾意外地睨了一眼元袅，又飞快看了眼自己的姐姐，随即蔫巴地垂下头不发一言。

“…元袅说对了一半。”

另一个主侧位上的人再次发言，或惊讶或恍惚的目光聚集过来，宋清眠阖了阖眸子，左手无意识捏了捏右手腕间的东西。

“你们都记得回溯吧，”宋清眠说着，又简单解释了一遍回溯的机制，而后接着道：“我们现在，就是回溯到了所有的一切最开始的时候，虽然这个机制的结果是随机的，但不可否认，这个时间点来得正好。”

众人一愣。

林向晚皱眉：“最开始的时候？”

元袅：“可是清眠姐，我没记错的话，选择回溯的人只能回溯到她存在过的时间不是吗？”

一阵恍然，勉强跟上节奏的几人猛然反应过来元袅的意思。

齐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据我了解，我们小组最开始并不是全员下场的，对吧？”

唐雪喃喃：“也就是说，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最开始的时间点的记忆，不是所有人都能回溯都这个时间点……”

这话说得不假，林向晚等人陷入沉思，而宋樾却是想通了什么，眼眶忽地红了一圈，她瞳孔震动着望向宋清眠。

“姐！你不会……”

“不是我。”

宋清眠睁开眼，开口打断了宋樾的话，同时其他人也回过神，想起刚刚宋清眠的解释里，关于回溯机制的代价。

“…但是这里除了清眠姐，没有人在先进来的范围里了。”

“是吗？”

宋清眠温和地笑了，她的声音还是很柔和，情绪还是很平，但脸上的面具好像真正裂开了一条缝。

旁人看不懂，可仍然有种眼前的人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官上的变化以及风雨欲来的直觉传染了所有人，她们心中一沉。

宋清眠看见了她们表情的变化，扯着唇角，想平平静静地叙事，心里沉重的情感驱使她克制不住地双手颤抖，她勉力忍住，最后还是打碎了血和泪把苦往肚子里咽。

“你们没发现吗？”

“我们少了些人。”

她摸了摸腕间细软的布料，这次她终于叫出了两位好朋友的名字，但叫完仍旧如鲠在喉。

“苏淼和顾雨。”

两个名字如雷贯耳，在场的人心头巨震，模糊的记忆揭开了一些东西，有关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们沉默地消化着，一切的一切开始明了。

“难怪……”

林向晚失神地看着宋清眠平淡得有些漠然的脸。

“难怪我当时看着你们……不对，”一丝剧痛突然闪过脑袋，林向晚扶额揉了揉太阳穴，艰涩地询问道：“清眠，你先回答我，你刚刚说选择回溯的人不是你，那是三水或者老顾吗？”

宋清眠没动，藏在桌下的拳头却攥得更紧，丝丝缕缕的血顺着掌纹淌下来。

“是…”林向晚停了一下，看了看其他人，看到她们脸色微变，知道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沈云念？”

“嗯。”

……

所有人陷入一种古怪的缄默中。

“呃，算了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向晚咬了咬牙，很生硬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她站起来，“保守估计，距离游轮抵达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料想这个游戏也是想慢慢耗着，那我们就陪她耗着吧。”

她似乎决定一锤定音了。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好休整一下，也好好想想，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人离开了。”

话音落下，林向晚绷着一张脸，拉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季随先一步走了。

皮靴踏在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座上的其他人都对视一眼，也陆续道了再见。

元袅临走前路过宋樾的位置，刚想轻轻按一下宋樾的肩膀安抚一下，一旁的宋清眠陡然开口。

“阿樾，你跟元袅先回学校吧，我医院还有几个手术要做，时间比较紧，就不开车送你们了。”

“姐……”

这听着半真半假，宋樾盯着宋清眠，想看穿她的表情，但除了疲倦以外再也看不出其他，抿了抿唇，她犹豫半晌，还是乖乖起身，失魂落魄地跟元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徒留宋清眠安安静静地枯坐，她的余光瞥着左侧的那张椅子，深邃漂亮的眸子里有些暗色。

确实少了人，不止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