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好了吧?
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原主这么优秀,她再努力也替代不了的吧?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不耐烦的敲门声。薛岁岁赶紧把门打开,薛女士走了进来,一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还拿着橡皮膏和胶带。
薛岁岁一脸懵然,只见薛女士走到书桌前,把椅子翻过来,果然看到了一条椅子腿上的磨痕:“你这孩子,凳子磨坏了也不说,动一下就滋啦滋啦的不难受吗?”
薛岁岁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的崩溃里,一时魂飞天外,说不出话。
薛女士蹲在地上,耐心地用剪刀把原来的包边挑下来,又重新给椅子腿底部贴上橡皮膏,用静音胶带一圈圈缠好。
薛岁岁站在一边,这个高度正好能看见她的发缝,保养得当的长发一直垂到肩上,中间夹杂着一两根若有若无的白发。薛女士低着头,非常专注地修椅子,好像全世界就只有这一件事。
薛岁岁心里又泛起一阵难受,无来由地,她对面前这个毫不知情的薛女士有些愧疚。
薛女士并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她很快就站起来,拍拍薛岁岁的肩膀:“你现在再拉动一下试试。”
薛岁岁依言而行,果然刺耳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她弯腰观察一番,凳子腿被包得很仔细,胶带缠的密密匝匝,原本那点微妙的高度差距也被找平了。
薛女士办完事,已经毫不在意地出了房间,还随手给她带上了门。
门上挂着的小熊摇摇晃晃,薛岁岁和它对视良久,肩膀忽然塌了下去。
她趴在桌子上,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的不甘。
在原来的世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认真地为她做一件小事了。
薛岁岁忽然很想哭,在这个世界,她知道自己是个过客,因此什么都不贪图,她想见的只是一个薛女士。
最开始她想,只要能见一面就好了。
可是见到了薛女士,她又开始贪心,想要长久地留下,想要天天放学回家都能见到薛女士,想要一直当有妈妈的孩子。
只是一次考试吗?
薛岁岁头一次在心里如此清晰地拷问自己,这个世界母亲还在,家产还在,虎狼一样的叔伯还没有出现,不用她自己出门赚钱,不用她一边给母亲办丧事一边打工一边上课,她可以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优等生生活,唯一的要求就是把一份卷子做到足够好而已。
真的有那么难吗?
或者说,这个要求,相对于留在这里她能得到的生活,难道不值得去努力争取一下吗?
随即她又想到,这个世界的2018年11月10日也很快就要到了,就算她能够抛弃这个世界于不顾,也不能放着这个世界的薛女士不管。
两个世界的薛女士有很多细小的差别,又有更多都相似之处,比如说她们都做生意。
那么,那个世界到来过的,那个与薛女士破产高强度相关的节点,是不是也会在这里出现呢?
在薛岁岁反应过来之前,她一只手已经拿起了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写下了那个时间。
按原本世界的时间线,三个月后,薛女士会经历一次巨大的危机,她手底下最信任的一个员工捐款跑路了。
那时母亲保护她,不肯让她知道太多细节,但在薛岁岁的记忆里,一切变故都从那一天开始,像是某个角落蝴蝶扇动了翅膀,最终给她的生活造成了一场山崩地动的海啸。
而那次破产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薛女士自杀身亡。
薛岁岁打了一个寒噤,她把笔握在手里,无意识地反复按动着笔帽,直到掌心传来疼痛,才注意到笔尖差点把皮肉戳破。
她要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像春风扫过,带起了万千破土的萌芽,很快就把她刚刚列出来的、所有放弃的理由肃清到一干二净。
薛岁岁咬紧了嘴唇,这一瞬间,虚假的自我保护破溃,她意识到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在考量的、真正的想法。
她要留下来,她要改变那个节点。
她要保护薛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