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表的示数一刻不停地跳动着,不知不觉地就从天黑走到了天明。
一大早,薛岁岁就走出房间吃早饭,倦恹恹地和薛女士说了声早,就瘫在了餐椅上。
薛女士看了她一眼,诧异道:“真这么用功?我逗你的,发挥失常这种事情很正常嘛,我做生意也不敢保证每笔都赚呢。”
原主的成绩是优异,却不是断档第一的优异,年级里还有好几个种子选手,时不时地就和她竞争一下第一的宝座,薛女士大概是怕她卫冕失败,太过焦虑了。
可惜这话现在完全安慰不了薛岁岁,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埋头扒饭,吃着吃着,又忽然问道:“那如果你有一天真的赔钱了,赔了好多好多呢?”
“少咒我。”薛女士瞪了她一眼,旋即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是那样,我应该会把你先送走吧,钱没了还能再赚,影响到你就不行了,上学的日子就这几年。”
薛岁岁一口粥还含在嘴里,就那么呆怔怔地望着她。
薛女士却没有注意到她这一点异样,她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语气愉快了一点:“啊呀,幸亏你自己考得好,不然将来你没路可走,只能接我的班,我还要发愁呢,你以为这么大的摊子是那么好接的?”
薛岁岁:“……”
“妈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我这辈子应该不是做生意的料。”薛岁岁麻木地说。
这是真心话,刚开始她失去经济来源到处发愁的时候,也想过批发点小商品做小生意,但出师未捷,她发现自己确实没那个能力,就老老实实去打工了。
也是那一次尝试她才知道,就算只是成本最低的摆小摊,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好的摆摊位置都要靠抢,她既打不过人家,也不会市井人泼皮耍赖的这一套,每次只能蹭一个没人去的位置,客流量少再加上算账吆喝都不熟练,根本没人来光顾。
几天下来,她那点微弱的自信心就被打击没了,自此再也没尝试过这条路。
但现在回想起来,薛岁岁却有点感激那一段经历,正是因为亲自走了一遍,她才知道了她妈有多不容易,薛女士一边拉扯着女儿长大,一边还能把生意做得这样红红火火,确实是个非凡人。
可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一次破产就选择自杀呢?
薛岁岁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薛女士刚刚说的那句话,她知道,那也是另一个世界母亲没来得及对她说出口的真心话。
如果生意真的出现危机,薛女士即将破产,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怎么保住女儿,让她能正常地继续上学,能不受影响地生活下去。
而在原来的世界,薛女士毫无征兆地跳楼了,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把她推离了纷杂的真相边缘。
她至今都不知道那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薛女士又为什么选择死亡,家里破产之后她勤工俭学,后来有一次,催债人把印着她照片的大字报扔到了学校里,于是薛岁岁转学了,她在离中考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急匆匆地转到了本市一所不太好的初中。
看到中考成绩的时候,薛岁岁没有后悔,她知道,哪怕没有这件事作为导火索,她也撑不下去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一种小孩子的特权,而她已经没有了那种特权。
只是薛女士倘若在天有灵,一定要骂她个狗血喷头吧。
薛女士……
碗里的粥已经见底,薛岁岁一个激灵,把飞出去的心神收回来,悄悄地打量薛女士,母亲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手机,手指尖不断地敲击着,像是在回复着消息。
薛岁岁不欲打扰她,把碗放下来就走,回房间又坐了一会儿,却依然是心乱如麻。
不知不觉中,她打开了电脑,在搜索栏键入“穿越”的字样。
跳出来的链接全是一篇又一篇的小说,密密麻麻都是夺人眼球的标题和狗血的导语,薛岁岁一目十行,完全忽略了它们,径直往下翻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密密麻麻的字行里看见了“原来真的有穿越”这一行字,但随即,更多不同类型的小说就淹没了它,薛岁岁愣了片刻,拼命地往回翻,那一行字却再也找不着了,像是泪滴泅入海里,不见了踪迹。
她把鼠标一扔,瘫在床上,眼睛有点酸,人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迄今为止,她仍然没有给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网上的搜索也不能给她一个答案。更高深的科技是她接触不到的,薛岁岁在心里给这个方向打了个叉。
人在关键时刻,好像身处无数个可能的岔路口。薛岁岁很清楚自己现在就走到了这样的一个岔路口。
好在她没有一刻犹豫,既然以她的能力找不到原因,那就没必要再去关注。
她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来:穿越已经发生了,那么现在,她能做什么?
薛岁岁慢慢坐起来,从书桌里找出一个空白的本子,她翻开第一页,在最上面写下“拯救薛女士”五个字,下面则是一片等待填写的空白。
要挽救薛女士,要在这个时空里避免悲剧重演,她首先得把原主扮演下去,还要正常地利用这个身份在这里生活。她至少得取信于朋友、家人和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