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街上的车流已经变得稀疏起来,薛岁岁背着书包,一头大汗地狂奔到公交站,随后和冷冷清清的站牌面面相觑——对哦,这会儿公交早没了。
热汗在夜风里蒸发出去,薛岁岁连脖子带脊背都凉了下来,连忙手动打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高冷的大叔,自她上车以后就一言不发,只是一昧地开大空调的冷风。薛岁岁抱着书包,在车后座打了个寒颤,脑子里情不自禁地脑补起薛女士见到她的表情。
会生气吗?还是会哭笑不得呢?
薛岁岁抿了抿嘴唇,那股子热血上头的劲儿下去了,她现在有点怂,明天铁定要被班主任批评了。
但随即,她就在脑子里警告自己:后悔无用。
如果真的能改变这一段事情,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她在鸡血和忧愁之间来回摇摆了好半天,直到大叔不耐烦地催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家了。
出租车绝尘而去,留下的一点尾气混在夜风里喷了她一脸,薛岁岁抹了抹鼻子,心一横,往小区里走。
隔着老远她就看见家的灯还亮着,薛岁岁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走到楼宇门前,按响了门铃。
悦耳的门铃声音响起,与此同时,有人猛地从背后拍了她一把。
薛岁岁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抖开了那只手,退后几步,这才转过头——
“妈?!”
薛女士穿着大衣、戴着口罩,一只手还捏着手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女儿,没好气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薛岁岁张了张嘴,路上想好的一大堆借口在她嘴边飘过,到了嘴边,却感觉哪一句都不太像真的,她一下子哑了。
薛女士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薛岁岁终于下定决心,她深吸一口气,说:“妈,我跟你说,这一次出差不能去,那个人要坑你!”
下一秒薛女士就反应很大地去捂她的嘴。薛岁岁“呜呜”两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薛女士连连道歉说:“等等,我闺女回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啊,一会儿我再打回来……”
刚刚她在和人打电话?!
薛岁岁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听着薛女士嘟一声挂断了电话,一句话也不敢说,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往里蹭。
薛女士掏出钥匙开了门,薛岁岁跟在她身后,默默地把书包放下来、把鞋换了,小声问道:“刚刚和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
薛女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当着人家的面说坏话,还问我是谁!你妈我不做生意了,嗯?”
薛岁岁愣怔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薛女士这次出门要接洽的人,他们刚刚正在讨论具体事宜。
她还是赶上了。
失而复得的欣喜一下子冲上鼻尖,薛岁岁再也控制不住,冲过去搂住薛女士的脖子,大哭起来。
短短几天,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失态地哭泣。薛女士明显淡定了很多,木桩一样任由她抱着,等她哭完,才去客厅里拿纸给她擦眼泪。
“这次又是怎么了?嗯?”
薛岁岁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计划好的“冷静、周全、有理有据”的形象已经完全泡汤了,她破罐子破摔,带着哭腔直接说:“妈妈你这一次可不可以不去。”
薛女士扶住额头,叹了口气:“你小小年纪的关心这些干什么?怎么了这是?”
你不能去,去了会出事……这句话在薛岁岁心里反复萦绕着,她犹豫片刻,发现自己实在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决定直接撒泼打滚:“妈妈,那个人真的有问题,你不信的话可以查一下,我说认真的。”
薛女士问:“你从哪儿知道的?”
薛岁岁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拿我的成绩发誓,这个人真的有问题,你要是和他合作了,他以后会卷款跑路的!”
薛女士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才是注资的那一方?”
薛岁岁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薛女士的眼神略微严肃了一些,她坐到沙发上,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我,并且情绪这么激动。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有很重要的理由,现在也不是在开玩笑,是不是?”
薛岁岁点点头,情不自禁地坐直了:“我一直都没有开玩笑。我真的是认真的。”
薛女士问道:“那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薛岁岁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她看着薛女士的眼睛忽然恍然大悟,她能拿出什么样的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