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们还是在路边买了吃的带回去,薛女士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今天考得怎么样?”
薛岁岁哽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没发挥好。”
薛女士不以为意:“翘课都好意思干,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薛岁岁瘪瘪嘴,不敢吭声。
夜风清冷,食物温热的香气从薄薄的塑料袋里面透出来,烘得手心发热。薛女士随手点开了车载音乐,轻快的音乐响起来,凝固在这小小空间里的氛围像云一样慢慢荡开。
到了小区门口,薛女士挂档拉手刹,熄火下车一气呵成:“走吧,有没有兴趣和你的老妈谈谈心?”
薛岁岁愣了一下,赶紧闭上嘴巴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她不是原主,短暂的相处还好,说多了,总担心会露出什么破绽。
薛岁岁打定主意不吭声,薛女士没等到她的回答,也不着急,慢悠悠地上了楼,把食物在微波炉里又热过一遍,随即用热牛奶冲了两碗燕麦片,在自己和薛岁岁的面前各放了一碗。
湿润润的热气升起来,客厅华美的落地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餐厅一盏小灯亮着,从虚掩的房门后漏出窄窄的一线灯光,让人想起风雪交加夜里给归人留着的一间灯火。
两个人就坐在桌子前默默地吃东西,吃完了,薛女士站起来把碗洗了,淡淡地说:“睡吧。”
薛岁岁一只手还扶在门框上,却踌躇着,没有往前走。
她害怕薛女士多说多问,可薛女士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也同样令她害怕。
身后的灯没有熄灭,她犹犹豫豫地扭过头去,却见薛女士抱着臂站在门后,悠哉悠哉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戏谑。
但仔细看过去,那眼神深处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期盼。
薛岁岁她动了动嘴唇,又犹豫着,一下子把头扭过去。
紧接着,她听到身后的人叹了口气,几下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一只手按到了她的肩膀上:“你这孩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薛岁岁喉咙滚动了一下,心里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一瞬间,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幻想,幻想里的她自己转身扑到了薛女士的怀里,说她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说她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她,说她来到这里有多么欣喜若狂……
薛女士会惊讶吧,会笑得前仰后合,以为闺女在编一个很离奇的故事,但最后又会认真起来,她知道女儿没理由骗她。
幻想里的一切是多么温暖,薛岁岁在眨眼间就走完了一遍,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那时的心情,多么不顾一切的安心和眷恋。
而现实只过了短短的两三秒钟,幻想就走到了头,薛岁岁听见了自己真实的心声,那颗心一遍又一遍地阴冷地重复着:“不能说。”
打死也不能说,那个世界的一分一毫她都不能透露,她要把自己当成原主……不,她就是这个世界的薛优之,这个世界里薛女士的女儿。她必须这么想。
在那段穷极无聊的日子里,薛岁岁地看过许多小说,在很多情节里,主人公都会感受到一种“命运的推手”。
明明毫无征兆,他们却就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一刻,薛岁岁无师自通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明明很想说,但就是不敢说,直觉在拼命阻拦她,好像只要她一张嘴,那个世界的千万缕因果就连结了起来,她们原本的命运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能说。
即便是亲如母女,在漆黑命运的注视面前,她也不能强行把妈妈拉过来,陪她一起走。
因为那是一条只属于她自己的路。
薛岁岁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又合,脚步却一动不动,稳稳地钉在原地,她听到虚空中幻想破灭的声音,两个世界的可能飞快地擦肩而过,又如潮水一般慢慢退去。
沉默片刻,她听到了自己平淡的声音:“妈,真没事。”
“我睡了。”
薛女士无可奈何地摆摆手,示意她滚蛋:“净会折腾你妈!”
薛岁岁勉强笑了一下,默默地走到房间里,合上了门。
随即她背靠着门,一点点滑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