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程墨的语气，秦青一抖，偷摸瞄了他一眼：感觉这家伙好像吃错药了。

他望向队友寻求认可。孟归白朝他苦笑一下，金门隐则诧异地挑眉，就连唐绯都开始犯嘀咕了——果然，程墨这家伙一直在压抑怒火。

他不是吃错药，是吃炸药了！

秦青甚至已经回忆不起上次见程墨这样子是啥时候了——但通常结果都不是……太友善，那时候的程墨自说自话起来，一般连唐绯都压制不住。

他将希望放在林仿时身上，希望这个妖妃能够用美人计软化一下发疯的暴君。但很明显，他和林仿时之间没什么队友默契，对方只是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鬼眨什么眼睛”的嫌弃眼神。

秦青内心戏快要演成连续剧的时候，老魔女也严谨地回答了程墨的问题：“我倒是想一口气布置上百个解咒点，直接干掉全人类——但可惜，正如我强调了无数遍的，禁制的改造是以某人的经历为基础的。对于那个某人来说，能影响他一生的经历也只有区区三次罢了。”

老魔女并没有压低音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波鲁克斯平静地垂下眼。

老魔女扫过波鲁克斯，又转而盯着愤愤不平的秦青，嘿嘿一笑，笑得极为不怀好意：“还剩下两处，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自己去解咒——毕竟，你们也有不少人吧？”

激将法？！好啊，谁怕谁！反正对于玩家来说，撑死就是退出副本，总比无能地看着一个个NPC在眼前消失强——秦青撸起袖子就要上手，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是波鲁克斯。

看着他的背影，秦青积蓄的满腔愤怒忽然就消散了，残留一点梗在心头的难受。

静默片刻后，波鲁克斯缓步上前，虚虚地抚上那串刻印在树干上的文字，他的眼神空荡荡的，无处着落地飘到分岔路口上，两条道路就像匕首的两边刀刃，自此分道扬镳、不再重合。

老魔女还嫌不够似的，补充说明了一句：“……准确来说，是他记忆犹新的重要经历，只有这三次吧。”

波鲁克斯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嘴角，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不知是欣慰还是痛苦，但他的口中最终只喃喃了一句“是吗”。

他再次尝试去触碰那把匕首，就如之前在小教堂时的场景再现，他的手又一次从匕首柄上直直穿过去了。

他不够资格。

他连被牺牲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死心，还是重新抬起手，一次次尝试去抓匕首；并且，没有丝毫意外，他的手一次次从匕首上滑落。这串动作重复到了机械的程度。但并非强力祈求或者反复尝试就会有奇迹发生，他的指尖在树皮上反复刮擦，血肉模糊，却始终触碰不到关键的匕首。

孟归白不忍心地错开了视线。

在他的动作幅度变得越发激烈之前，狼侍卫从后抓住了他的手腕，轻声呼唤了一声：“波鲁克斯先生。”

波鲁克斯如梦初醒。

他看了看两人手部接触的部位，又看向狼侍卫的眼睛：“……抱歉。”

他不知道在道歉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离到匕首上，像在看一个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抵达的目的地：“……抱歉，但我忍不住。”

狼侍卫摇摇头。他堪称温柔地将波鲁克斯的手放回他的身侧，在对方颤抖的目光下，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请你明白，这是我的荣幸。”

狼侍卫拔出了匕首。

匕首原本锃亮发光的刀身开始生锈，那锈迹像是某种病毒，从刀身爬上去，顺着刀柄落扩散，一直延伸到持刀者的手上。

波鲁克斯发出一声轻微又压抑的呜咽。

斑斑锈迹一眨眼就遍布了狼侍卫全身。一个人，一个活人，就像一块金属似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活活地生锈了！

狼侍卫只来得及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铁锈已经蔓延到他的脸上，他像是卡顿的机器，甚至无法自己抬起脖子，也没来得及再回视波鲁克斯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完全腐蚀的金属，散作了无数锈蚀的碎屑。

彻底生锈的匕首同时摔落在地。

空气中弥漫开锈味——比血腥更浓郁的锈味——只要联想到这味道全部来自一个活人，就令人闻之作呕。

波鲁克斯茫然地伸手，生锈的碎屑被风吹散，从他的指缝间漏过；他徒劳地握紧手，只抓住了一小片碎片，但等他摊开手时，那点碎片已经承受不住他手中轻微的力道，化成金属的砂砾，从他的掌心滑落。

最后一点灰烬在波鲁克斯的目光中消失。

和熊侍卫一样，狼侍卫也什么都没有剩下。

波鲁克斯就像一尊无法动弹的石像，久久伫立在原地。

直到狐狸侍卫叹了口气。

在场众人中，也许只有他有资格说些什么，但他也说不出什么。他时常笑得弯弯的眉眼难得敛起，只是默不作声地拾起地上的匕首，将其塞进了波鲁克斯空无一物的掌心，他还贴心地将那僵硬的手指弯曲，令他握紧了那把不起眼的匕首。

老魔女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为了一个白眼狼弟弟，就要牺牲自己长久以来的同伴吗？呵，无所谓，反正是你自己的事情。还有一处。”

还有一处解咒点。

如果语言可以杀人——波鲁克斯浑身战栗，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而这时，狐狸侍卫的手就牢牢覆盖在他的拳头上，传递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别担心，这就是誓约，先生。”

对上波鲁克斯的视线，狐狸侍卫又开始微笑，狡猾地、不泄露一点心思地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程墨的错觉，狐狸侍卫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到了狮子侍卫，林仿时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