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尽管刚成功解除了一处禁制——现状能称得上成功还有待商榷——但仍有其它两处禁制解除地点在等候他们。
——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提这件事。
没有人催促波鲁克斯。他怔愣地望着熊侍卫消失的位置,等到清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地,那柄他们千辛万苦想要拔出的宝剑就摔在他的脚边,甚至分不到他的一个眼神。
所有在场之人都亲眼目睹,熊侍卫像个泡沫一般凭空消失,即使玩家们试探着呼唤,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好像这个人从最开始就不存在。
与玩家们相对,反而是NPC们更加冷静:他们全部都充分理解,熊侍卫已经死去,并且就这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消失在了世上。
波鲁克斯坐在那里发呆,既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疯狂发泄,他表现得就好像一桩迟迟不愿意面对的事终于降临在自己身上;狼侍卫和狐狸侍卫则更加自如,他们甚至还将玩家们客气地请出了小教堂,为波鲁克斯留出一点悼念的空间,言谈冷静得完全不像目睹了一位同侪消失。
“你们对这一切有预料吗?”程墨听到唐绯小声地询问狐狸侍卫。
这位狡猾的侍卫甚至挂起了一个漂亮的笑容,眉眼都笑弯了,眼神被藏在这完美的笑容下,没有泄露丝毫情绪:“这是誓约,是很严肃的事情。”
是了,从他们在宴会上打听到的消息,几位兽耳侍卫的父母和总督兄弟的养父有过什么约定,看来现在就是履约的时刻——
多么荒诞的约定!
唐绯咋舌,愤愤地抓乱了狐狸侍卫的头发。
老魔女缀在最后,一步一顿,显然发生的一切和她预计的完全不同,面对甚至在意料之中的牺牲,她发出了幽幽的喟叹:“没想到,居然早就有准备。”
她似是在讽刺,又似是在惋惜,不过程墨懒得搭理她,他恍惚间已经意识到,三处解咒并不是这么安全的事情——更大概率,每破除一处禁制,都会发生点相似的事情,毕竟,除了狮子侍卫,还刚刚好剩下两位在呼吸的、牢牢遵循约定的兽耳侍卫。
真该死!
这种明知会发生糟糕事情、却根本无力阻止的场面。
林仿时走到他身边:“没办法的,这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在玩家们介入副本以前,就在运行的事情。”
他知道。
他前一晚还试图提醒。
程墨掀起眼皮,扫他一眼:“那你呢,你算啥?”
晃着狮子耳朵的男人耸耸肩:“不能说。不是故意的,想想我的设定吧,要是OOC了我就要被踢出副本了。比起那几个NPC的安危,我绝对会选择呆在你身边的,你得明白,这就是我的本性。”
程墨揉揉眉心,没再多说什么。
林仿时恰在此时递给他一根棒棒糖;程墨扫了一眼,但他没啥力气伸手,于是只是张开嘴;林仿时的手一抖,还是默默拆开糖纸,将糖丢进他的嘴里。
程墨将糖球咬得嘎吱作响,看上去恨不得茹毛饮血、大干一场。
林仿时看他郁闷,轻轻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想他们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了……从很早以前,在玩家们介入副本以前。”
程墨一顿,接着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他抬头,只见波鲁克斯正缓缓从小教堂中走出,手中还提着那把熊侍卫用生命换来的宝剑。波鲁克斯的气息不稳,面色惨白,但好歹,勉强能够支棱出一点回应:“走吧。”
时间要紧,他们确实不能再耽误了。
他随手阖上小教堂的门,透过一点点缩小的门缝间,“重塑荣光”几个字在天光下熠熠生辉,看上去异常讽刺。
程墨望着他的侧影,忽然开口道:“这是你所谓的,选择需要承担的后果吗?”
波鲁克斯深深望了他一眼,复又看向前方。
他什么都没有说。
“去下一处解咒点吗?”老魔女满意地打量着波鲁克斯,桀桀怪笑。
这张相似的脸上摆出那副心如死灰的表情让她稍微有了点慰藉,但这点自娱自乐的快活未免太过低劣,她也不过干笑了几声,又无趣地敛起笑容,在众人的示意下带路。
“下一个是我。”
一路上都没怎么做声的狼侍卫忽然开口。
位于最后的波鲁克斯的脚步一滞。
狐狸侍卫看看他,又看向自己身边的同僚,默默点点头。
·
再誓分镳。
这串文字清晰地烙印在树干上。文字一笔一画如刀锋,深可见骨、棱角分明,周围的树皮剥落,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在令人心悸的文字串旁,插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就和玩家们曾见过的,波鲁克斯曾展示过的那柄匕首一模一样。
第二处解咒点是魔女森林深处的一个十字岔口。
波鲁克斯表现得像被迎面打了一拳。
程墨还记得波鲁克斯曾描述的故事,老猎户赠予的神秘匕首,插在双胞胎分别的路口,哪一面生锈了,代表哪一个兄弟遭受危机——而现在,这充满善意的帮助却演变了噩梦的素材。
秦青看着匕首和路口,发出了不满的声音:“怎么了,要让我们回顾英雄来时路,然后顺便将队友全牺牲完吗?”
老魔女嘿了一声:“这可是魔女森林最高级的禁制。你以为是你敲敲门,森林就会慷慨地任你来去自如吗?你们应该庆幸,解咒只用了三处地点。”
死三个人还不够吗?!
程墨拍了拍秦青的肩膀,冷哼了一句:“那为什么只用了三处,良心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