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我睁开眼发觉一切重来之时，我便下定决心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他往后退了几步，坚定、果决以及狠意从面上掠过，“我要利用我所知道的前生，来造一局棋。”

“可人命不该是棋子。”林绥宁驳斥道，“陆珉有罪过，但你借北央的刀会将天下人也卷进去，他们是无辜的，大羿也是你的国。”

陆明烛摇了摇头：“有改变，就要有必要的牺牲。”

“再者说，这大羿之主是谁重要吗？反正不该属于那个昏君。”他意味深长地望向谢宜暄，“是吧，谢侯爷？”

林绥宁察觉到端倪，不解地看向谢宜暄，他紧咬着牙，眸光低垂。

陆明烛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串通陆南廷不也是为了对付他？”

“查我？”这下被说穿了，谢宜暄反倒不紧不慢，神色还松弛了分。

“是长离查到的，怨不得本王。”

宋长离依陆明烛之令去了趟南安，却发觉陆南廷早已和谢宜暄串通一气，便赶忙将消息告知了他。

“下一步便是君——”

淅淅沥沥的雨声裹挟着这句话肆无忌惮地钻进她的耳中，像是尖锐的刺。那时她只觉浑身一震，而如今亦是，不同的是如今她惊诧的是谢宜暄从未与她说过此事。

林绥宁摁了下额角，只觉脑袋被各种讯息冲得发晕，她勉强定住了神，喃喃着：“北央会答应你……他们缺兵刃武器却敢攻打大羿……”

答案便这么摊开在她的面前。

“军火在你手上。”

陆明烛微微一挑眉，谢宜暄则是愕然地看了她一眼，他本以为军火是韩贯言送给了北央。

“那么久了，才发现啊。”陆明烛轻蔑道，“你也没本王想象得聪慧。”

他伸了伸胳膊，缓了许久苍白的脸上终是有了分血色：“军火不是被岑豫藏在陆珉修的地道里嘛，可惜啊，藏得真不严实，被本王发现了，既然如此那便收入囊中咯。”

林绥宁见不得他得意的神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冷声道：“给北央修书一封，说情况有变，不宜攻城。”

“无用之功。”他揉着发酸的脖颈，“我挡不住，你也挡不住，大羿注定覆灭。”

“与其垂死挣扎，不如投靠本王，助我一臂之力。”

砰地一拳落在陆明烛的右脸上，这回林绥宁收了几分力，但声音狠厉：“陆明烛亏你还是当朝王爷，读过圣贤书，学过孔孟道，你身上背着的不是你自己，也不是你的仇恨，是千千万万的人命！”

“他们所求不过是平安常在，安居乐业，你却要用你的仇恨强加在他们身上，你觉得这合适吗？”她说着，尾音发颤，“陆珉是该死，但不应成为挑起战火的借口，你现在这样与陆珉又有何区别？”

“拦不住，也得拦。”

话音随着沉重的阖门声落下，陆明烛浸没于暗色之中，深深的疲倦与悲戚在他脸上凝结。而暮色沉沉地照着林绥宁，她出了门便沉默不语，谢宜暄将披风披上她的肩时也没反应。

林绥宁望着脚边的草，嗓音听不出情绪：“你与陆南廷是何时之事？”

“诗会之后。”

“计划是什么？”

“以清君侧之名，弑君命。”

她问一句，谢宜暄便答一句，而他也随话语而越发忐忑。意料中的“为何不告诉我”并没有出现，她说的反而是：“我也想杀他。”

谢宜暄微愣，便听见她平淡道：“他污蔑我，还追杀我。”

林绥宁睨了他一眼，似是在责怪。谢宜暄轻轻笑了下，柔声道：“我家夫人受苦了。”

“可是当务之急，是北央。”她低下了头，心中的忧虑更甚，前世的惨状不受控制地侵夺她的思绪，她还是害怕，害怕纵使重来一次也无法制止悲剧发生。

谢宜暄知晓她内心的担忧，勾了勾她的手指：“不会的，不会重蹈覆辙。”

“你怎么知道？”

他捋了捋她额前的发丝：“我就是知道。”

“骗人。”

“之前你那么厌恶我，现在不还是喜欢上我了？”谢宜暄戳着她的脸颊，“事在人为，你相信自己，也相信相信我，嗯？”

林绥宁微微蹙眉，歪头看他：“我喜欢你这事便如此值得炫耀？”

“当然，我要炫耀一辈子。”谢宜暄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柔软，她落在他眼中像是坠落在云间。她听见他轻声道：“我的荣幸。”